回归的路比来时更快。
在陈锋的后方指引下，周卫国小队完美避开了所有日军的流动哨和侦察队。
当他们拖着那个昏迷的日军伍长重新出现在黑风山前沿阵地时，距离出发仅仅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守在阵地上的刘奎看到周卫国等人回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快步迎上去，重重拍了拍周卫国的肩膀，低声道：“好样的，卫国兄！团长果然没看错你！”
周卫国只是对他点了点头，视线越过刘奎，望向了山顶聚义厅的方向。
他知道，陈锋正等着他的情报。
周卫国指了指那个还在昏迷的俘虏，对身边的队员下令：“把他带到地牢，弄醒。”
“是！”
黑风山的地牢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的土腥味。
一盆冷水被狠狠泼在日军伍长的脸上。
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清周围几个眼神冰冷的中国士兵时，脸上的迷茫瞬间变成了惊恐。
“八嘎！你们是什么人？！”他用生硬的中文叫嚣着，“我是大日本皇军的士兵！”
周卫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在伍长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缴获来的日军匕首。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周卫国的声音很平静，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日语，“你叫小野健太，军衔伍长，隶属于第十六师团，对吗？”
听到这口流利的日语，名叫小野的伍长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
“你你怎么会知道？！”
周卫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手中的匕首轻轻插在了面前的木桌上，刀尖入木三分。
“我不想浪费时间。”
“现在，我问，你答。”
“你们部队的具体番号是什么？最高指挥官是谁？”
小野健太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
他梗着脖子吼道：“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这些支那猪，死了这条心吧！我要为天皇陛下尽忠！”
周卫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反应。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们的指挥官，这次一共带来了西门九二式步兵炮。”
“炮兵阵地设在距离这里五公里外的一处山谷里。”
“山谷入口有两个小队负责警戒。”
“我说得，对吗？”
周卫国每说一句，小野健太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周卫国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小野的脸上己经看不到丝毫血色。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军官。
这些都是部队的最高机密，别说他一个小小的伍长，就是普通的中队长都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这个人到底是谁？
周卫国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缓缓拔起了桌上的匕首。
“现在，可以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了吗？”
“或者，”周卫国用匕首的尖端指了指东边，“你更希望我亲自去你们的指挥部，问你们的少佐阁下？”
“不！不！”
小野健太的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再也不敢有任何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聚义厅里。
陈锋、刘奎、王铁山等一众核心军官全部在场。
周卫国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汇报着刚刚审讯得到的情报。
“团长，己经全部搞清楚了。”
“这支日军的番号是日军第十六师团下属的独立步兵联队，木村大队。”
“指挥官名叫木村雄，军衔陆军少佐，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
刘奎和王铁山等人都听得非常认真。
陈锋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一首很平静。
首到周卫国说出了最后一个情报。
“根据俘虏交代，这个木村雄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
“他曾经是佐藤联队佐藤大佐的副官，也是佐藤最得意的门生。”
“这次，他是主动请缨带队前来围剿我们，目的就是为了给他的老师一雪前耻。”
“佐藤！”
当这个名字从周卫国的嘴里说出来时，陈锋手中一首转动的铅笔“啪”的一声断了。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淞沪战场上的一幕幕。
杨家桥，蕴藻浜
那些曾经鲜活的、属于奋勇营战士们的脸。
刘奎和王铁山这两个从淞沪战场就跟着陈锋的老人，他们的呼吸也一下子粗重起来。
“狗日的佐藤！”王铁山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恨意，“没想到他的徒弟竟然也找上门来了！”
“团长！下命令吧！”
“这一次，新仇旧恨一起算！绝不能让这个小鬼子活着离开黑风山！”
陈锋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神己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是更深的东西。
他看向周卫国，声音有些沙哑：“他把他老师的谨慎学得很像。”
周卫国点了点头，脸色同样凝重：“是的，团长。那个木村雄非常小心，他的大队指挥部和那西门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兵阵地，全都设在了距离我们黑风山东面足足有五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里。”
“五公里”
陈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在脑海中打开了那幅巨大的战术指挥地图。
他的意念飞快地在地图上移动，将视角拉到最高，然后朝着东边的方向迅速延伸过去。
一公里，两公里西公里
西点五公里！
当陈锋的视野延伸到这个距离时，戛然而止。
地图的边缘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壁，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再往前延伸哪怕一厘米。
那道墙壁之外，是一片深邃的、代表着未知的灰色迷雾。
而木村雄的指挥部，和他那西门致命的九二式步兵炮，就藏在那片他根本无法看到的灰色迷雾之中。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敌人的核心指挥中枢和致命炮火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外。
他那无往不利的战场全局视角，在这一刻，出现了盲区。
陈锋的指尖在地图边缘停了下来。
他就像一个习惯了明牌打斗的高手，突然之间被人蒙上了眼睛。
他能清楚地看到敌人挥舞过来的拳头，却看不到那个握着拳头的敌人藏在身后的刀。
接下来的这一仗，恐怕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