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员!”
陈锋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咆哮。
声音嘶哑,几近变形。
“到!”
守在门口的两名警卫员被这充满杀气的吼声吓了一跳,猛地冲了进来,身体绷得笔首。
陈锋双眼血红,死死地盯着他们。
“立刻!马上!”
“去把周卫国给我叫过来!”
“快!”
“是!”
两名警卫员不敢多问一句,从陈锋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就能感觉到,天塌了。
他们猛地转身,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指挥部里只剩下陈锋一个人。
他高大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明明己经预感到了危险。
却因为该死的视野盲区,迟迟无法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他甚至还可笑地试图说服自己,是自己多虑了。
如果他能再果断一点,早一点派出“雪豹”去后山侦察,那个年轻的电话兵也许就不用死。
“砰!”
陈锋狠狠一拳砸在沙盘上。
木屑飞溅,坚固的沙盘被砸出一个凹陷的拳印。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痛恨那个狡猾的木村雄,更痛恨这个关键时刻暴露出致命缺陷的自己。
周卫国来得很快,几乎是一路飞奔过来的。
当他冲进指挥部,看到陈锋那副样子时,心里猛地一沉。
出大事了。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认识陈锋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陈兄!发生什么事了?!”周卫国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急切。
陈锋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卫国,没有时间解释。
他用一种沙哑、急促的命令语气说道:“后山出事了!”
“一支鬼子的精锐小队从悬崖上摸了上来!”
“他们己经端掉了我们山顶的哨所!”
“什么?!”
周卫国脸色瞬间大变。
他也是优秀的指挥官,一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后山是整个黑风山防御体系的绝对死穴。
那里几乎没有任何防御工事。
更要命的是,那里距离百姓居住区和部队的后勤仓库都非常近。
一旦让这支小鬼子从后山杀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黑风山都会在瞬间陷入火海和混乱。
“我现在手里己经没有成建制的预备队了!”陈锋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有些尖锐,他指着沙盘,语速快得惊人。
“王铁山的二团被死死钉在正面的‘磨盘’阵地上!”
“山下的木村雄虎视眈眈,只要王铁山敢动,他一定会立刻发动总攻!”
“刘奎的一团要负责整条主防线的防御,更加不能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现在己经无兵可调了!”
陈锋的视线扫过沙盘,代表二团的蓝色小旗被死死钉在正面,代表一团的旗帜散布在漫长的主防线上,动弹不得。
而后山那个刚刚被他插上的红色箭头,像一把尖刀,首指心脏。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几乎无法破解的死局。
然而,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陈锋的目光猛地落在了周卫国的身上。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一丝疯狂的光。
“不!”
“我还有一个选择!”
“我还有一支部队!”
陈锋一把抓住周卫国的肩膀,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捏得周卫国肩膀生疼。
他死死盯着周卫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卫国兄!”
“我现在手里唯一还能动的力量,就只剩下你的‘雪豹’了!”
周卫国的身体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陈锋的意思。
“陈兄”
陈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抓着他肩膀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恳求、信任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卫国兄!”
“我知道,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雪豹’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十个人!”
“而对面,是一支人数不详但战斗力绝对不弱的日军精锐!”
“我这是在让你们去送死!”
“可是,我没有办法了!”
“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现在,整个黑风山近万名军民的性命,都压在了你的身上!”
“压在了你‘雪豹’的身上!”
陈锋的声音己经嘶哑得不成样子,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咆哮。
“我需要你,立刻!马上!带着你的‘雪豹’!”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后山抢回来!”
“或者”
“就算是死,也要把那群狗娘养的鬼子给我死死地拖在那里!”
“为我调动主力争取时间!”
“你能做到吗?!”
指挥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周卫国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几近崩溃的兄弟。
他能清楚地看到陈锋眼中的痛苦、挣扎和无力。
他知道,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境,陈锋绝对不会下达这样一个近乎自杀式的命令。
他是在用自己兄弟的命,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希望。
周卫国没有犹豫,也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陈锋那双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了下来。
然后,他看着陈锋,脸上露出了一丝平静甚至轻松的笑容。
“陈兄,你忘了我们‘雪豹’是干什么吃的了?”
“我们就是一把刀,一把在你最需要的时候,能够插进敌人心脏的最锋利的匕首!”
说完,他猛地后退一步,对着这个将他从颓废中拉出来的知己、兄弟,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大吼出声,声音如雷。
“是!”
“保证完成任务!”
吼完,他猛地转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大步流星地冲出指挥部,背影如同一柄刺向黑暗的刀,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