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皖南山区,伸手不见五指,山风阴冷刺骨。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湿土混合的腥气。
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正穿行于崎岖的山路。
他们的脚步极轻。
除了偶尔踩断枯枝发出的“咔嚓”轻响,整支队伍再无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们仿佛与这片死寂的黑暗山林融为了一体。
这支队伍,正是由周卫国亲自带领的“雪豹”突击队。
经过近五个小时的急行军,他们终于在天亮前赶到了伏击地点。
那正是陈锋在地图上为他们选定的——“u”型山谷。
周卫国没有说话,只是朝后方比出一个手势。
身后的队员们立刻心领神会,迅速分散开来。
几名队员立即占据制高点,端枪警戒。
其余人则从背包里取出工兵铲和探雷器,小心翼翼地清理起了伏击现场,检查有无诡雷。
周卫国则亲自带着两名最可靠的老兵,将那十五公斤珍贵的tnt炸药分成了三包。
一包足有七公斤。
另外两包各西公斤。
按照陈锋的计划,他们将威力最大的七公斤炸药,埋设在了山谷中间一个最不起眼的弯道内侧。
这里遍布碎石,是车队通过时速度最慢、也最容易拥堵的地段。
只要这个炸药包一响,别说卡车,就是一堵城墙也能炸出个窟窿。
至于另外那两包西公斤的炸药,则分别被埋设在山谷的入口与出口。
它们的作用只有一个。
在战斗打响的瞬间彻底炸塌山体,用巨石和泥土封死鬼子的所有退路。
布置完这一切,周卫国又带着几名队员攀上了山谷两侧陡峭的悬崖。
他们在陈锋事先指定的两个位置,架设好了两挺捷克式轻机枪。
这两个机枪阵地视野极佳,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形成完美的交叉火力。
足以将谷底那条狭窄的土路覆盖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死角。
等到所有陷阱与火力点都布置完毕,天边己泛起一丝鱼肚白。
周卫国看了一眼天色,随即压低声音,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一组二组,交叉警戒!”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所有人,就地潜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哪怕是只兔子从你脸上跑过去,你也得给老子像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是!”
所有队员齐声低喝。
随即,他们迅速钻进各自的潜伏位置,有的藏在茂密的灌木丛里,有的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伪装。
整片山谷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那番紧张的忙碌从未发生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山头缓缓升起,温暖的阳光照进阴冷的山谷,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山谷里开始有了些许生气。
不知名的小鸟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偶尔还会有几只胆大的野兔从草丛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然而,在这份宁静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三十多个致命的杀机。
周卫国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身上盖满了枯黄的落叶,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透过望远镜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山路,连眼皮都很少眨一下。
他在等待。
等待猎物出现。
这种漫长枯燥的等待,对普通士兵而言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折磨。
但对于一名顶尖的猎手来说,这却是必修课。
没有耐心的猎手,永远也等不到最肥美的猎物。
上午九点,山谷里依旧静悄悄的。
一个新加入“雪豹”的年轻队员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想要换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他的屁股才刚刚抬起一丝。
一个冰冷的硬物,就毫无征兆地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紧接着,周卫国那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想干什么?”
那名年轻队员吓得浑身一激灵,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营营长,我我腿有点麻,想想换个姿势”
“腿麻了?”周卫国冷哼一声,“我让你动了吗?”
“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动?”
“我”
年轻队员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周卫国缓缓收回顶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枪,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记住猴子是怎么死的。”
听到“猴子”这个名字,那名年轻队员的身体猛地一颤。
猴子,黑风山保卫战中第一个牺牲的“雪豹”队员,一个脸上永远带着憨厚笑容的小伙子。
他就是因为在潜伏时被蚊子叮得实在受不了,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挠了一下脖子,就被日军的狙击手一枪爆了头。
周卫国看着那名年轻队员因羞愧和悔恨而涨红的脸,语气稍缓。
他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对潜伏在周围的所有队员说道:“弟兄们,记住,我们是猎人。忍耐,是猎人必须学会的第一课。”
“我们现在要做的很简单,就是等。”
“等到我们的猎物完全放松警惕,走进陷阱之后,再给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周卫国的话音很轻,却仿佛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山谷里因长时间等待而弥漫起的一丝焦躁,瞬间烟消云散。
那名年轻队员死死咬着嘴唇,将身体重新紧贴在地面上,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所有人的眼神,都再次变得坚定。
所有人的身体,都再次变得像身下的岩石一样,冰冷而坚硬。
整片山谷,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