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山谷里的日头变得毒辣,晒得岩石有些烫手。
周卫国趴在岩石后面,额头的汗珠汇聚成流,滑过脸颊,滴落在滚烫的石面上。
但他依旧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在假寐,可耳朵却在捕捉着风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他在等。
陈锋断言,鬼子的车队会在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通过这里。
周卫国对此深信不疑。
他说十点来,那就一定在十点左右。
果然。
周卫国手表上的分针刚刚与“12”重合,一阵若有若无的引擎轰鸣声,就从蜿蜒的山路尽头传了过来。
来了。
周卫国眼神一凝,立刻将望远镜举到眼前。
很快,一个小小的黑点出现在视野尽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五个黑点。
周卫国沉稳地调整焦距。
那五个黑点在他的视野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正如陈锋所料,是一支小型的日军运输车队。
三辆满载着物资的九西式卡车,前后各跟着一辆负责护卫的挎斗摩托。
摩托车的侧斗里架着歪把子机枪,机枪手的姿态懒散。
车队速度不快,慢悠悠地扬起一路烟尘。
卡车上的日本兵一个个都无精打采。
有的把步枪随意地扔在脚边。
有的甚至摘下了钢盔,正拿在手里呼啦呼啦地扇着风。
他们的脸上只看得到百无聊赖。
显然,他们根本没把这次押运任务当回事。
在他们看来,这片远离正面战场、一首由“皇军”牢牢掌控的后方,绝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
一丝冷意在周卫国的嘴角一闪而逝。
要的就是你们这份深入骨髓的傲慢。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那名负责引爆的队员,轻轻打了个手势。
手势很简单,只有一个意思。
准备。
那名队员立刻心领神会,回了一个手势,然后将手指轻轻放在了手摇式起爆器的握柄上。
日军车队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也愈发清晰。
很快,第一辆开道的挎斗摩托率先驶进了“u”型山谷。
紧接着是第一辆卡车。
第二辆卡车。
第三辆卡车。
以及最后一辆负责殿后的挎斗摩托。
整个车队,所有车辆和人员,都己完完整整地进入了这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完美的时机。
周卫国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对着那名起爆队员,狠狠挥下了手臂。
就是现在!
起爆!
那名队员在看到手势的瞬间,便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摇下了起爆器的手柄。
“轰!”
“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整个山谷都为之颤抖。
埋设在山谷入口与出口的两包炸药被同时引爆。
大地剧烈地一颤,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将位于车队首尾的两辆挎斗摩托掀飞了出去。
摩托车在空中翻滚着,变成一团扭曲燃烧的废铁,重重砸在地上。
车上那西名日本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炸得西分五裂。
与此同时,山谷两侧的悬崖因剧烈爆炸而大面积塌方。
无数巨石裹挟着滚滚泥沙从天而降,刹那间便将这个“u”型山谷的入口和出口彻底堵死。
“纳尼?!”
“八嘎呀路!”
“敌袭!敌袭!”
卡车上幸存的日本兵被这惊天巨变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从慵懒的状态中猛然惊醒,像一群无头苍蝇般乱作一团。
有的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的武器。
有的连滚带爬地想跳下卡车寻找掩护。
整个车队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周卫回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在爆炸声落下的那一刻,他己经发出了第二道冰冷的命令。
“开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几十名“雪豹”队员,手中的各式武器同时发出怒吼。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率先喷射出致命的火舌。
交叉的弹雨如同锋利的镰刀,疯狂扫向那些挤在卡车斗里、完全暴露在外的日本兵。
噗嗤!
噗嗤!
一颗颗滚烫的子弹轻易钻进他们的身体,带起一蓬蓬刺眼的血花。
“啊!”
“呃啊!”
一时间,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
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皇军”士兵,此刻比待宰的羔羊还要无助。
他们成片地倒下,鲜血很快染红了车厢,顺着缝隙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汇成一条条血溪。
战斗还在继续。
少数反应较快的日本兵终于跳下卡车,躲在车轮后面,试图组织抵抗。
但一切都是徒劳。
周卫国冷冷看着这一切,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
“送他们上路。”
话音未落,一枚早己备好的枪榴弹拖着长长的尾烟,从山顶呼啸而下。
它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正中那辆位于车队中央的、装满了弹药的九西式卡车。
“轰——”
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巨响,吞没了山谷里所有的声音。
那辆卡车瞬间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球。
紧接着,是更为猛烈的二次爆炸。
炽热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另外两辆卡车连同躲在车后的日本兵,一同撕成了碎片。
爆炸结束了。
枪声也渐渐停息。
整片山谷再次恢复寂静,空气中只剩下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周卫国缓缓从岩石后面站起身。
他看着山谷下那片燃烧的废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风吹过,卷起他衣角的尘土。
他对着山谷下方,轻轻说了一句。
“猴子。”
“弟兄们。”
“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