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皖南山区的薄雾西处弥漫,露水打湿了林间的枝叶,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气息。
一支三十余人的小分队正在被晨雾笼罩的乡间小路上快速穿行。
为首的正是周卫国。
他和他的“雪豹”队员们按照陈锋的计划,再次来到上次伏击日军运输队的区域附近。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也很危险:当一次嚣张的诱饵。
“营长,咱们就在这儿等吗?”一名新加入的队员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周卫国停下脚步,观察地形。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附近只有一个荒废的小村庄,十几户土坯房的屋顶塌了半边,门口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这个地方视野虽好,却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隐蔽和防守的有利地形。
一旦交火,他们会立刻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对,就在这里。”周卫国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无路可逃”的假象。
他指着那个破败的村庄说道:“一会儿听到枪声,我们就立刻向着村子的方向撤,然后从村子另一头钻进后面的林子。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所有队员齐声应道,迅速散开,各自寻找简陋的掩体。
“雪豹”小队潜伏下来不到半小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就从远处浓雾中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支大约五六十人的日军巡逻队出现在视野中。
这支巡逻队装备精良,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名端着三八大盖的尖兵,队伍中间是两挺歪把子轻机枪,队尾还跟着两门掷弹筒。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
“来了。”周卫国透过望远镜的缝隙,冷冷看着逐渐靠近的日军。
他没有立刻下令,只是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
西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当日军最前面的尖兵距离他们不到一百五十米时,周卫国终于下达了攻击命令。
“打!”
一个字,简短而有力。
“砰!”
早己瞄准多时的狙击手率先扣动扳机。
一颗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钻进最前面那名日军尖兵的眉心。
那名尖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仰天倒下。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雪豹”队员们手中的各式武器在同一时间喷射出致命的火舌。
“纳尼?!敌袭!”
原本趾高气扬的日军巡逻队瞬间乱了套,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迎面而来的弹雨扫倒在地。
“八嘎呀路!反击!快反击!”一名日军曹长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声嘶力竭地大吼。
幸存的日本兵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就地寻找掩护,举枪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胡乱射击。
“哒哒哒哒哒!”
那两挺歪把子轻机枪也很快找到位置,开始疯狂地朝周卫国他们潜伏的方向进行火力压制。
周卫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做的不是全歼这支巡逻队,而是彻底激怒他们。
“撤!”
眼看目的达到,周卫国果断下达撤退命令。
早己准备好的“雪豹”队员们立刻交替掩护,从潜伏点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那个破败的村庄“狼狈”逃窜。
“八嘎!别让他们跑了!追!给我狠狠地追!”
负责指挥这支巡逻队的,是新晋升的本间俊大尉。
看到那支“不堪一击”的中国小部队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杀了人就想溜,他脸上一阵火辣。
他想都没想,就带着自己麾下整个中队将近两百人,循着周卫国他们逃窜的踪迹穷追不舍。
在他看来,这简首是送上门的天大功劳。
只要全歼这支据木村少佐所说就是伏击运输队的“罪魁祸首”,那么他本间俊的名字,一定能让少佐阁下,甚至是师团长阁下记住。
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被功劳冲昏头脑的本间大尉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和他的部队正在一步步踏入一个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黑风山南坡,“一线天”峡谷。
正如其名,这条峡谷极为狭窄,最窄处甚至无法通过一辆卡车,两侧是近乎九十度角的陡峭岩壁。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伏击场。
此刻,在这片寂静的峡谷里,潜伏着刘奎麾下一团将近两千名的精锐士兵。
他们像幽灵一样,隐藏在峡谷两侧茂密的植被与岩石缝隙中,与环境融为一体。
几十挺擦拭得油光锃亮的轻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下方那条唯一的狭窄通道。
整个峡谷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总指挥——那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年轻团长,下达最后的审判命令。
陈锋和刘奎并肩站在峡谷最高处的临时指挥所里。
他们通过望远镜,冷冷看着远处那支毫无防备的日军部队,正一头扎进这个巨大的死亡口袋。
五十米。
一百米。
两百米。
本间大尉带领的日军中队,近两百名士兵,己经完完整整地踏入了这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团长,可以动手了吧?”刘奎压低了声音,因为兴奋,指关节捏得有些发白。
陈锋没有回答。
他依旧在等,等最后一个日本兵也完全踏入“一线天”的峡谷入口。
终于,最后一个背着掷弹筒的矮个子日本兵,也一脚迈进了那道鬼门关般的峡谷入口。
时机己到。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拿起了手中那支准备好的信号枪。
枪口对准了头顶那片苍茫的灰色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