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儿?!”
李云龙那刚因张大柱的分析而稍稍平复的情绪,瞬间又炸了。
“伙夫都他娘的别着盒子炮?!”
“啪嗒”一声,那根己经快烧到手指的烟屁股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瞪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圆,死死盯着张大柱。
这一次,他眼神里的暴怒和不信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羡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心口被挖了一块肉的疼。
伙夫!
那他娘的是伙夫啊!
在他李云龙的新一团,别说伙夫,就是他手下的连排长,能混上一把二十响盒子炮的都凤毛麟角,得是立了大功从他李云龙这儿特批的宝贝!
至于普通的大头兵,能有把汉阳造、有五发子弹,都算是精锐了。
更多的人手里拿的还是大刀长矛!
可现在,你跟老子说,有一支部队阔气到连伙夫都人手一支盒子炮?
这比用刀子捅他李云龙还难受!
“团长千千真万确”张大柱看着李云龙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的每句实话,都能精准地踩在团长的雷区上。
他哪里知道,他口中对“神仙部队”的客观描述,对于李云龙这个穷了一辈子的“叫花子”团长来说,是多么残忍的精神暴击。
“他娘的!”
李云龙终于缓过神来。
他那张粗糙黝黑的脸上,表情飞快变幻,从暴怒不信到震惊羡慕,最后定格为一种混杂着锐利、算计与兴奋的神情。
他不再骂人了。
也不再质问张大柱。
他知道,张大柱没有撒谎。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支神仙一样的部队。
李云龙开始在狭小的窑洞里一圈一圈地来回踱步,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狼。
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昏黄的油灯下忽明忽暗,脑子疯狂运转着。
“不对劲”
他一边踱步,一边摸着下巴上几天没刮的胡茬,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这事儿太他娘的不对劲了!”
一个个线索在他脑海里飞快闪过,又迅速串联起来。
首先,这支部队装备如此精良,清一色的德式钢盔,机枪都快装备到班,伙夫都别着盒子炮。
这说明其出身绝对不简单,是老蒋手底下嫡系中的嫡系,王牌中的王牌。
可南京不是早就被鬼子占了吗?那些所谓的德械师不是早就被打光、打残了吗?
怎么会有一支建制完整、装备精良的部队,从南京那个修罗场里跑出来,还跑到了他们皖南这穷乡僻壤?
这里面有大问题!
其次,这支部队的指挥官绝对是个顶级狠角色。
能在几十万大军都全军覆没的死局里,把自己的部队完整带出来,这份本事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而且,能打出“一线天”那种零伤亡全歼鬼子一个中队的神仙战绩,说明此人不光有魄力,还精通战术,善于利用地形。
是个真正的行家!
最后,也是最让李云龙感到有意思的一点。
这支部队家底这么厚,按理说看不上鬼子身上那点“破烂”,可他们竟然还那么利索地打扫战场,连条兜裆布都不给鬼子剩下!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个指挥官,不光是个会打仗的狠角色,还是个跟他李云龙一样,懂得勤俭持家、精打细算的“财主”!
一个个推论在脑海里飞快形成,一个神秘、强大甚至有些可怕的指挥官形象慢慢清晰起来。
李云龙越想,心里越是发毛,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也像野火一样从心底蹿了上来!
“他娘的!”
终于,他停下脚步,一拳重重捶在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木桌上!
“嘭!”
一声巨响,桌上的油灯被震得猛地一跳,差点熄灭。
张大柱和赵刚都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去。
只见李云龙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火下,亮得吓人,像是猎人看到了最强壮的猎物。
“哈哈哈哈!”
李云龙突然仰头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着南方的方向,对着赵刚大声道:“老赵!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他娘的绝对不是一般的中央军!也不是什么从南京城里逃出来的普通溃兵!”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光芒。
“这是一条龙!”
“一条从长江里跑出来的,过了江的猛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