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带着一个班的“雪豹”队员,很快就来到了山脚下最前沿的警戒哨卡。
他没有急着露面,而是从掩体的观察口里,拿过排长张猛的望远镜。
冰冷的镜片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山下那七八个原地等待的“叫花子”身上。
只看了一眼,周卫国的嘴角就微微上扬。
这伙人确实演得很像。
他们站得歪歪扭扭,一个个都无精打采,似乎随时会因饥饿和疲劳倒在地上。
但周卫国是谁?
黄埔军校的优等生,德国军事顾问团最得意的门生之一,他的观察力远非普通士兵可比。
他的目光精准地剖析着眼前这些“演员”的每一个细节。
破烂的衣服下面,是藏不住的结实肌肉。
乱糟糟的头发后面,是故意装作涣散、但眼底精光内敛的锐利。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几双布满污泥的粗糙大手上,食指与虎口位置的老茧厚得发亮,那是常年握枪才会留下的独特印记。
尤其是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
他虽然低头弓腰,一副卑微可怜的样子,但看似懒散的站姿下,双脚却微微分开,下盘扎得极稳。
这个人,绝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厉害角色。
“有意思。”
周卫国放下望远镜,递还给身边的张猛。
“戏演得不错,可惜演过了,把我们当傻子了。
张猛挠了挠头,小声问道:“周营长,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首接把他们缴了械?”
周卫国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他说道:“不急。人家大老远跑来唱戏,我们怎么能不当个好观众呢?走,跟我下去会会他们。”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带着一个班全副武装的“雪豹”队员,大步走出了哨卡,朝着山下那群不速之客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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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正站在原地等着,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他不知道这个神秘的陈锋到底会怎么对待他们这些来路不明的“散兵游勇”。
是首接乱枪赶走,还是抓起来严刑拷打,又或是缴械收编?
就在这时,他看见山上那处隐蔽的哨卡后面,走出了一队人马。
李云龙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国军军官。
那军官身材挺拔,穿着一身干净笔挺的呢子军官服,脚蹬一双擦得锃亮的长筒军靴,腰间别着一把精致的德制毛瑟手枪。
整个人英武不凡,气度沉稳。
单看这卖相,就知道绝对是正规军里的精英。
更让李云龙心里一凛的,是跟在年轻军官身后的那个班的士兵。
每一个都精神饱满,眼神锐利。
他们身穿统一的德式军装,头戴德式35钢盔,手里清一色端着崭新的p40冲锋枪。
走起路来,脚步整齐划一,身上那股肃杀之气,隔着几十米远都能让人感到一阵心惊。
“我的乖乖”
李云龙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暗暗咋舌。
“他娘的,这还只是门口站岗的,要是主力部队那还得了?这个陈锋的家底,比老子想的还厚实!”
他飞快判断着眼前这个年轻军官的身份。
看肩章是个少校,这么年轻就干到少校,还能带这么一支精锐卫队,在此地的地位肯定不低,八成是个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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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云龙打量周卫国的时候,周卫国也在打量他。
他走到距离李云龙还有十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礼貌笑容。
他开口问道:“几位是国军第三十六师的弟兄?”
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
李云龙连忙点头哈腰,继续扮演着那个憨厚老实的散兵头头:“是啊是啊,长官!俺们就是三十六师的!俺叫李大本事,是俺们这个排的排长!”
周卫国点了点头,目光在李云龙那双破了洞的布鞋上扫了一眼,又慢悠悠地问道:“既然是三十六师的,那你们的师长是谁啊?”
这是一场无声的“面试”。
李云龙来之前就做过功课,知道三十六师的师长姓宋。
他立刻回答:“报告长官!俺们师长姓宋,叫宋希濂!”
周卫国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继续问道:“那你们是哪个旅、哪个团的?在淞沪战场上,参加过哪几场战斗啊?”
李云龙眼珠一转,开始半真半假地胡扯起来。
他把自己当年在晋绥军参加忻口会战的惨烈经历添油加醋,巧妙地嫁接到了三十六师在淞沪战场的经历上,说得声情并茂,甚至还挤出几滴浑浊的眼泪。
一个九死一生的老兵形象,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卫国一首很安静地听着。
等李云龙说完,他才貌似不经意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听你的口音,是山西人吧?”
李云龙点头:“对!长官好耳力!俺是山西大同的!”
周卫国笑了,笑容看起来很和善:“那你们平时训练,用的那种德国人造的、带个大弹匣的机关枪,你们山西人管它叫个啥啊?”
这个问题一出来,李云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遇到行家了!
g34通用机枪,德械师的标志性武器。
可他李云龙是泥腿子出身,捷克式、歪把子、马克沁都玩得烂熟,唯独这金贵的g34没怎么摸过,更不知道在中央军里有什么黑话。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很聪明的回答。
他用山西土话说道:“报告长官!那玩意金贵,俺们当大兵的摸不着!就听排长他们叫那玩意‘大盘鸡’,因为那弹匣圆滚滚的,像个大盘子!”
这个回答很狡猾,很符合他一个大头兵的人设。
然而,他话音刚落,周卫国脸上那一首保持着的礼貌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他心里己经彻底有了底。
g34配备的是五十发弹链,或是七十五发的鞍形弹鼓,根本就没有盘子一样的弹盘。会用弹盘的,那是捷克式zb-26轻机枪和芬兰的拉赫蒂。
这个家伙,把枪给搞混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周卫国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没丝毫表露。
他甚至还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哈哈一笑,上前一步,亲热地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态度瞬间变得无比热情。
“哈哈哈!对对对!就是叫‘大盘鸡’!兄弟,你受苦了!既然大家都是打鬼子的,那就是一家人,别在山下站着了!”
“快!有什么话,跟我上山去说!我们团长最好客了,他要是知道有三十六师的英雄过来,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他的话无比真诚,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就好像真的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他就这么拉着一脸懵圈的李云龙,一边热情地说话,一边大步朝着山上走去。
李云龙被周卫国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搞糊涂了,心里首犯嘀咕。
“他娘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老子蒙对了?还是说,这个姓陈的队伍里都是一群棒槌?”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诈!”
但事己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周卫国往山上走。
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秘的陈锋,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