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被热情无比的周卫国,“请”上了黑风山。
他一边走,一边脑子飞快地转着。
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那个年轻的少校军官,前后的态度转变实在太过突然。
他感觉自己这头想冒充绵羊的老狼,一不小心闯进了一个老猎人早就布置好的精巧陷阱里。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己经上了山,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然而,从他踏上黑风山山路的第一步开始,那点仅存的自信,就开始被一点点瓦解、粉碎。
上山的路很陡峭,但修得异常平整,碎石铺就的路面踩上去很扎实。
路边那些看似随意的石头和树木,李云龙只扫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以他多年的战场经验,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东西全都是经过精心布置的。
那几块不起眼的大石头后面,绝对藏着机枪暗堡。
那些长得歪歪扭扭的老树上,也肯定埋伏着神枪手。
这条看似普通的山路,实际上是一条由无数明哨、暗哨和交叉火力点构成的死亡通道。
任何敌人敢从这条路强攻,绝对有来无回。
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姓陈的是个高手!
光这一手防御工事的布置,就比楚云飞那个书呆子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警卫员,发现他们也都一脸凝重。
越往山上走,李云龙心里的惊骇就越强烈。
负责站岗的哨兵都是两人一组,一人在明,一人在暗,位置选得极其刁钻,可以互为犄角,形成有效支援。
而且这些哨兵的精气神,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国军完全是两码事。
一个个站得笔首,眼神警惕,手里的枪擦得油光锃亮。
看到周卫国带人经过,都会立刻挺胸敬礼,动作标准,声音洪亮。
这哪里是什么溃兵收拢起来的杂牌军,分明是一支训练极其有素的百战精锐!
当他们走到半山腰一片开阔的平地时,李云龙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住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训练场。
场上,至少有上千名士兵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各种军事训练。
有的在练习队列和刺杀,口号声震天响。
有的在进行体能训练,一个个光着膀子,身上全是汗水浸湿的结实肌肉。
还有的竟然在进行实弹射击训练!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就首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射击靶场,看到那些士兵旁边,竟然摆着好几口敞开的大木箱。
木箱里,装满了黄澄澄的崭新子弹。
士兵们一排排轮流上前,趴在地上,“砰!砰!砰!”痛痛快快地打完一个弹夹,然后退下来。
旁边的军官还会给他们讲解射击要领。
那些在他眼里珍贵无比的子弹,在这里就好像不要钱的沙子。
“败家子!他娘的,太败家了!”
李云龙的心头在滴血,眼睛都有些发红。
他想起了自己的独立团,每次打靶,每个兵最多三发子弹,打完还得把弹壳捡回来。
人比人,气死人啊!
“李排长,怎么了?是对我们的训练有什么看法吗?”
周卫国看到李云龙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明知故问。
李云龙连忙回过神来,擦了擦嘴角快要流出来的口水,干笑着说道:“没没看法!长官这部队练得好,真他娘的好!跟俺们以前在德国顾问手底下练兵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就在这时,他们路过一个被两队士兵严密把守的巨大山洞。
洞口架着两挺黑洞洞的重机枪。
正好,山洞的大铁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一个士兵嘿咻嘿咻地搬出来一箱德制长柄手榴弹。
就在那洞门打开的一刹那,李云龙的眼睛飞快地朝着洞里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巨大的山洞里,满满当当地码放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武器弹药!
一箱箱的子弹堆得像小山一样。
一捆捆的手榴弹随意地扔在角落里。
墙边还靠着好几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甚至还有几挺连防尘帆布都没拆掉的马克沁重机枪!
那黑洞洞的枪管,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诱人的光泽。
李云龙的双腿都有点发软,哈喇子这回是真的快要流出来了。
这他娘的哪是一个团,这是一个军火库!
这个姓陈的到底是把重庆哪个兵工厂给搬来了?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这个独立加强团的指挥官,绝对是个通了天的大人物。
带着满脑子的震惊和疑惑,李云龙一行人终于被周卫国带到了山顶上那座最大气的建筑面前。
那本是黑风山土匪的聚义厅,现在被改造成了独立加强团的指挥部。
门口,一个身材极其挺拔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笔挺崭新的国军上校呢子军官服,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着和煦的笑容。
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和李云龙想象中杀气腾腾的兵痞形象完全沾不上边。
周卫国上前一步,立正敬礼,然后侧过身,对着还在发呆的李云龙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独立加强团的团长,陈锋,陈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