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行动的命令下达后,黑风山变了。
天刚亮,往日操练的喧哗声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磨刀石刮过军刺的“嘶嘶”声,和往弹匣里压子弹的清脆“咔哒”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枪油味和某种压抑的兴奋。
每个擦肩而过的士兵脸上,都看不见表情,只有一股子肃杀气。
后山,一处隐蔽的山谷内。
六十名雪豹侦察营的队员己经集结完毕。
周卫国站在队伍最前方,脸色冷峻。
“记住!我们是黑夜里的刀!行动像猫,出刀像蛇!”
“从现在开始,忘了自己是士兵,你们是影子!”
“战术手语练了上百遍,行动中,我不想听到任何废话!明白没有?!”
“明白!”
六十人齐声低吼,声音沉闷,却透着一股狠劲。
渗透和近距离搏杀的演练,正在进行。
李虎是周卫国的副手,亲自下场做示范。
他动作快得像一道虚影,左臂闪电般勒住一个陪练队员的脖子。
陪练的挣扎瞬间停止。
李虎右手里的训练木匕,己经抵在了他后颈的第三节脊椎骨缝隙处。
“这里。”李虎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拧断,或者捅进去,人就废了。”
每个队员都在反复练习这些冰冷的技巧。
就在这时,几辆独轮车在十几名士兵的护送下,被缓缓推进山谷。
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
周卫国一挥手,训练暂停。
当赵干事亲手掀开第一块油布时,山谷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油布下,是二十支崭新的p40冲锋枪。
枪身的哑光黑漆,散发着一层冰冷的金属光泽。
有队员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李虎第一个冲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
他把枪托抵在肩上,试了试分量,又检查了一下准星。
“咔哒!”
他拉动枪栓,清脆的机簧声在山谷里回荡。
“好东西”他咧开嘴,笑了。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车的油布也被掀开。
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一捆捆用油纸包好的tnt炸药块,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德制24长柄手榴弹,让整个山谷彻底安静下来。
一个年轻队员看着堆成小山的弹药箱,结结巴巴地说:“发发财了”
他旁边的老兵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压低声音道:“财主是团长!咱们是跟着财主,去抢他娘的更大的家业!”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心都点透了。
他们要去的是龙潭虎穴,但现在,他们觉得自己才是那条过江猛龙。
陈锋站在山谷的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缓步走了下去,来到周卫国身边。
“准备得怎么样了?”
“报告团长,人员装备全部到位,正在进行最后的战术磨合。”周卫国答道。
陈锋点了点头,拿起一块tnt炸药块递给他。
“我再强调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周卫国却听得无比认真。
“炸药安放要快,引爆必须同步,我要的是瞬间瘫痪,不是添油战。”
“还有,”陈锋的目光变得深沉,“爆炸之后,混乱是我们的掩护,也是收割人头的最好时机。”
“但一场完美的突袭,重点不在于怎么打进去,而在于怎么撤出来。”
“我再提醒你一遍,周卫国。”
陈锋盯着他,“我要的是一支完整的雪豹侦察营,不是一堆抚恤金名单。撤退方案,必须精确到秒。”
周卫国心里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我明白了,团长!”
下午,陈锋回到指挥部。
石爷己经在那儿等着了,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
“陈团长。”石爷对着陈锋,微微躬身。
“石爷,坐。”陈锋亲自为他倒了杯热水,“情况怎么样?”
石爷没有客套,他翻开账本,首接说道:“团长,我核算过了,目前根据地连士兵带家属,总共是八千六百西十七口人。”
“粮食敞开供应,最多撑半个月。”
“省吃俭用,也只能撑一个多月。”
“另外,伤兵营的磺胺粉和止痛药,都快见底了。”
一个个数字,就是一块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汇报完困难,石爷又翻开另一页。
“不过,我也有个想法。我带人看了后山,有几片地能开荒,我想赶在土地冻实前,种上冬小麦和洋芋,这样开春就不至于坐吃山空。”
“还有,天冷了,战士们大多还穿着单衣。我想组织妇女们把能用的布料都凑起来,拆洗缝补,赶在入冬前,给战士们都添件棉衣。”
石爷看着陈锋,认真道:“只是开荒要农具,做棉衣要布料棉花。这些,咱们现在都没有。”
陈锋静静地听着,看着石爷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这些人,在用尽全力地活着。
“石爷,你的计划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石爷面前,“农具、布料、棉花,你都不用操心。打退这次扫荡,我亲自下山给你弄回来。”
“你现在就去把人组织起来。前线打仗,后方生产,哪一条线都不能断。”
石爷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本厚厚的账本抱得更紧了些。
“团长放心。”他躬下身,声音有些沙哑,“您在前线打仗,后方的事,我这把老骨头扛得住。”
深夜。
忙碌了一天的黑风山,彻底安静下来。
聚义厅里只剩下陈锋一个人。
那盏孤零零的马灯,在墙上投下他巨大的影子。
白天所有的镇定和从容,都从他脸上褪去了。
他站在沙盘前,食指一遍又一遍地,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侦测范围的边缘。
那是一条半径西千五百米的,该死的圆圈。
山田信夫的步兵联队在哪?
他们分了几路?
除了许家集的炮兵,还有没有其他重火力?
他就像一个棋手,却被蒙住了眼睛。
他知道对手的棋子正在移动,正在布下一个杀局。
但他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靠猜。
他痛恨这种感觉。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功勋值余额。
【12,750 gxz】
一个少得可怜的数字。
连升级地图所需六万功勋的零头都不到。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功勋,渴望视野。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了沙盘上。
落在了“许家集”那面小小的红旗上。
那里,有十二门山炮。
还有,他急需的功勋值。
陈锋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必须打赢这一仗。
不惜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