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长,但字里行间都是关切。林凛把信贴在胸口,那股深海带来的寒意才渐渐退去。
“你依爸就这样,话不多,但心里记挂着家里。”郑美娇摸摸她的头,“快去洗脸,饭在锅里热着。你依公和你依凯堂叔去镇上寄信了,说是给你依伯回信。”
“给我依伯?”
“是啊”奶奶叹气,“你依伯昨晚托人捎了封加急信回来,说得可邪乎,说什么‘海底有光,仪器失灵,鱼群发疯’。你依公看完信,脸都白了,一宿没睡。”
林凛心里“咯噔”一下。大伯说的,不就是她梦里的景象吗?
她匆匆洗漱完,跑到堂屋。林敬波和林丕凯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前,表情凝重。桌上摊着两封信,一封是林丕稼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的;另一封是林敬波的回信,还没封口。
“依公,我能看看吗?”林凛小声问。
林敬波点点头。林凛拿起林丕稼的信,信纸是海军专用的蓝线纸,上面用钢笔写着:
“父亲大人膝下:儿在东海执行测绘任务,遇怪事。昨日午时,船行至东经xxx,北纬xxx海域,仪器突然全部失灵,罗盘乱转,声呐无回音。约一刻钟后,海底有蓝光透出,光柱粗如房梁,直冲海面。光柱周围,鱼群反常聚集,大小鱼种混杂,互相不攻击,只绕光柱游动,状若朝圣。光柱持续三刻钟后突然消失,仪器恢复正常,鱼群散去。此事已上报,上级命继续观察。儿怀疑,此异象与祖上所传‘龙涎矿’有关。望父亲多加小心,切勿贸然探寻。儿丕稼,某月某日匆匆。”
信的最后,用铅笔添了行小字:“另,此海域常有不明国籍船只出没,形迹可疑。我已申请加强巡逻,父亲在家也需警惕外人。”
“不明国籍船只”林凛放下信,“是冲着矿脉来的?”
“十有八九。”林敬波脸色阴沉,“施密特博士说过,当年德国人和日本人都打过矿脉的主意。现在虽然时过境迁,但难保没有别的势力盯上。”
林丕凯插话:“我刚才去镇上寄信,听邮电所的老王说,这几天有好几拨外地人来打听青云山的事,说是搞地质考察的。但老王说,那些人说话有口音,不像咱这边人。”
“口音?什么口音?”林敬波警觉。
“老王学了几句,听着像北方话,但又有点怪,掺着外国腔。”林丕伟挠头,“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听着别扭。”
林凛突然想起一个人——汉斯。那个德国留学生,翻译了施密特博士的日志,也知道七大家族和矿脉的事。他会说中文,但有德国口音。
“是汉斯?”她脱口而出。
林敬波和林丕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如果汉斯真的带人来了,说明德国那边一直没放弃寻找矿脉。六十五年过去,他们还在找。
“得抓紧时间了。”林敬波站起身,在屋里踱步,“郑家的信息拿到了,接下来是陈家、王家、高家、潘家。必须赶在外人之前,集齐七个实验体的信息,找到安全进入矿脉的方法。”
“可陈家那边”林丕凯犹豫,“陈老爷子那脾气,您知道的。上次我去借个铁锤,他愣是盘问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收了我两毛钱租金。”
“那是你话多,”大叔林丕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工具箱,“陈老爷子最烦人唠叨。我去,我话少。”
“你话是少,可你一见女人就躲。”林丕凯翻白眼,“陈老爷子家那孙女,陈小梅,今年十八,水灵着呢!你去,还不直接晕过去?”
林丕邺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那、那我不去了”
“我去吧!”林凛突然说。
屋里安静下来。林敬波、林丕邺、林丕凯,连在厨房忙活的郑美娇都探出头来,齐刷刷看着她。
“你?”林丕凯第一个反对,“不行不行,陈家铁矿那地方,又黑又深,还有毒气。你一小姑娘去,太危险。”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林凛很坚持,“而且我有这个。”她掏出辰星令牌和蓝色晶石,“墨玉说,实验体只认令牌和血脉。我是辰林传人,我去最合适。”
“可你才六岁”郑美娇心疼。
“虚岁六岁,实岁四岁。”林凛纠正,“但我有上辈子的记忆,有医术,有龙力。依嫲,我不是普通小孩。”
这话她说得很认真。林敬波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笑了:“行,你去。但你依邺叔、依凯叔得跟着,还有墨玉。陈老爷子那边,我去说。他再倔,也得给我这个老中医几分面子。”
事情就这么定了。接下来两天,林家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郑美娇翻箱倒柜,找出当年林敬波用过的药箱,里头有防毒面具、解毒丸、还有一包用油纸包了又包的银针。“陈家铁矿有‘瘴气’,戴着这个。”郑美娇把防毒面具塞给林凛,又往她口袋里塞了包桂花糕,“饿了吃。”
林丕凯跑去镇上,买了几节新电池,还借了个手电筒。“铁矿里黑灯瞎火的,没亮可不行。”他得意地晃了晃手电,光柱晃得墨玉直眯眼。
林丕邺最实在,他把家里所有能用上的工具都检查了一遍:钳子、扳手、螺丝刀,还自制了几个简易的“探测器”——就是用铜线圈和电池做的,能测磁场异常。“铁矿有磁石,干扰大。有这个,至少不会迷路。”他认真地说。
墨玉也没闲着。它这几天总是蹲在院门口,望着陈家村的方向,鼻子里时不时“哼哧”两声,像是在感应什么。有次林凛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它对着月亮,前爪合十,像是在拜月。
“你在干嘛?”林凛好奇。
墨玉转过身,用爪子在地上写:“感应。陈家的,醒了。”
“醒了?”林凛心里一动,“你是说,陈家的实验体知道我们要去?”
墨玉点头,又写:“它,等很久。孤单。”
林凛想起赤红蝎子消散时的眼神。那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遗憾。这些实验体守护矿脉几十年,与世隔绝,该有多寂寞?
出发前一天,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是二叔林丕伟和二婶郑珍珠,带着三岁的女儿林京。林丕伟还是那副清俊的模样,但眉宇间多了些市侩气。郑珍珠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头发烫了卷,脸上抹了粉,远远就能闻到雪花膏的香味。
“哎呀,都在家呢?”郑珍珠一进门就笑,声音又尖又亮,“听说咱家依凛出息了,都能进山寻宝了?这不,我和你依叔特意回来看看。”
郑美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客气地招呼:“珍珠来了,坐。依京,来,依嫲抱。”
小林京怕生,躲在她妈妈身后。郑珍珠把她往前推:“去啊!那是你依嫲,叫人。”
林京怯生生地喊了声“依嫲”,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