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一片死寂。灶膛里的火“噼啪”炸了个火星,惊得墨玉“哼”了一声。这头箭猪从昨晚回来就一直趴在门口,耳朵竖着,像在警惕什么。
“有人在盯着咱们,”林凛突然说,“汉斯逃走前说的那句话——‘他们会回来’。不只是回矿洞,是”
“是全面行动。”林敬波接过话头,在太师椅上坐下,手指敲着扶手,“汉斯在德国有同伙,他们在东海、在省城,可能都有动作。丕稼的舰遇险,丕和的工程急停太巧了。”
“那咱们怎么办?”林丕邺急了,“总不能坐着等他们上门吧?”
“当然不能。”林敬波站起身,眼神锐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抢矿脉,得先过咱们林家这关。”
他看向林凛:“依凛央,那两颗晶石,能合二为一吗?”
林凛从怀里掏出两颗晶石——赤蝎晶石温润如玉,穿山甲晶石炽热如铁。她将两颗晶石靠在一起,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两颗晶石像有磁性般自动吸附,边缘融合,光芒交织,最后变成一颗更大的晶石,一半淡蓝一半深蓝,中心有红光流转。
“成了,”林凛捧着融合后的晶石,感到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能量在掌心涌动,“但还差五颗。”
“那就抓紧时间。”林敬波拍板,“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去王家。王家的实验体在高山,得爬山,你们养足精神。”
“我也去。”陈梅从厢房走出来,眼睛还肿着,但眼神坚定,“铁甲叔走了,陈家的事,我得担着。而且我常上山采药,熟悉路。”
“可你一个姑娘家”郑美娇犹豫。
“姑娘家咋了?”陈梅一挺胸,“我十六岁就敢一个人进深山采灵芝,野猪见了我都绕道走!”
这话说得豪气,但大叔林丕邺听见“姑娘家”三个字,脸又白了,悄悄往林丕凯身后挪了挪。
正商量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叔林丕伟和小婶郑珍珠抱着女儿林京走进来,郑珍珠脸上堆着笑,但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没打好主意。
“哟,都在呢?”郑珍珠把林京放下,小丫头摇摇晃晃扑向郑美娇,“依嫲,抱!”
郑美娇抱起林京,脸色缓和了些。林丕伟搓着手,凑到林敬波跟前:“依爸,听说昨儿晚上矿上出事了?”
“你听谁说的?”林敬波眼神一厉。
“村里都传开了,”林丕伟讪笑,“说陈家矿洞闹鬼,蓝光冲天,还有人听见枪声依爸,到底咋回事?”
“没事,”林敬波轻描淡写,“就是几个偷矿的,吓跑了。”
“偷矿的?”郑珍珠眼睛一亮,“偷的啥矿?值钱不?”
“不值钱,就是普通铁矿。”林敬波转身往堂屋走,明显不想多说。
但郑珍珠不依不饶跟进去:“依爸,您可别瞒我。我哥的同事昨儿打电话来说,他法院的同事在调查一伙外国人,说是来搞‘地质考察’,但手续不全,形迹可疑。是不是就是偷矿那伙人?”
林敬波脚步一顿:“法院那边还说什么了?”
“说那伙人领头的是个德国老头,叫汉斯,以前在咱这待过。”郑珍珠压低声音,“我哥同事说,这事不简单,让咱家小心点。还说要是真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他在法院,说得上话。”
这话听着是关心,但林凛听出了别的意思——郑珍珠在暗示,她哥哥郑闽的同事有门路,能“帮忙”,但肯定不是白帮。
“替我谢谢你哥同事,”林敬波不动声色,“家里的事,家里能处理。不劳他费心。”
“依爸,您这话就见外了,”郑珍珠急了,“都是一家人,我哥同事帮忙不是应该的?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宝贝矿脉,自家人不分,难道便宜外人?”
这话终于挑明了。堂屋里一片寂静,连不懂事的林京都感觉到气氛不对,往郑美娇怀里缩了缩。
“珍珠,”郑美娇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矿脉的事,你老倌(方言谐音意思:公爹、公公)说了算。你是林家的媳妇,就该守林家的规矩。再多说,就回你娘家去。”
郑珍珠脸一白,不敢吭声了。林丕伟赶紧打圆场:“依妈,珍珠也是为家里好”
“为她自己好吧?”三叔林丕邺忍不住了,“幺弟(家里排行最小一般叫幺弟或者幺妹),矿脉是祖上传下来的,是福是祸还不知道,你们就惦记上了?昨晚汉斯带枪进矿洞,大哥在海上遇险,二哥的工程急停,这一桩桩一件件,还不够让你们警醒?”
林丕伟郑珍珠两夫妻被说得哑口无言,但眼神里的不甘,藏都藏不住。
“行了,”林敬波摆摆手,“都少说两句。丕伟,珍珠,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在家多住几天。但矿脉的事,不准再提,更不准往外说。要是让我知道谁走漏风声”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林丕伟郑珍珠,“家法伺候。”
这话说得重,林丕伟郑珍珠都低了头。但林凛看得清楚,小婶垂下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早饭在沉闷中吃完。林丕伟抱着林京和郑珍珠回厢房,关上门,里头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宝贝”、“分家”、“我哥”这几个词,断断续续飘出来。
“家门不幸”郑美娇叹气,收拾碗筷的手都在抖。
“依妈,别往心里去。”三叔林丕邺接过碗筷,“幺弟耳根子软,弟妹心眼多,但大是大非上,他们不敢乱来。”
“就怕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大是大非。”林敬波望向厢房,眼神复杂。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邮递员又来了,这次不是电报,是封信。信封是海军专用的蓝色,盖着东海舰队的邮戳。
“又是丕稼的信?”郑美娇手一抖,碗差点摔了。
林敬波拆开信,信纸只有薄薄一页,但字迹工整,是大伯林丕稼的笔迹:
“父亲大人膝下:前信所言险情已解。我舰在目标海域遇不明国籍潜艇跟踪,周旋三昼夜后摆脱。现已安全返航,一切安好,勿念。然有一事需禀:在目标海域海底,声呐探测到大型金属结构,形似潜艇,但非我舰队所属。结构表面附着物检测显示,其在此处已沉没超过六十年。儿怀疑,此乃当年‘蛟龙一号’残骸。此事已上报,上级命秘密调查。儿申请参与,已获批。近期将再次出海,归期未定。望父亲保重身体,家中诸事,烦请依凛多费心。儿丕稼,某月某日于东海。”
“蛟龙一号”林敬波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1958年沉没的那艘找到了?”
林凛捡起信纸。原来大伯在东海测绘,不光是为了找矿脉,还阴差阳错找到了当年沉没的“蛟龙一号”!那艘潜艇里,有爷爷的十七位战友,有施密特博士的研究资料,还有可能保存完好的龙涎矿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