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林丕华和潘秋彦一前一后进来。两人都穿着新衣服——林丕华是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潘秋彦是件白衬衫,看着精神得很。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不少东西。
“哟,今天什么日子,穿这么精神?”林丕邺打趣。
“去去去,就你话多,”林丕华嗔了三哥一眼,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她把东西放下,走到母亲身边,挽着母亲的手臂,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依妈,依爸,跟你们说个事。”
“什么事这么郑重?”林敬波放下碗。
林丕华和潘秋彦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既羞涩又幸福的笑容。最后是潘秋彦开口,声音有些紧张:
“依爸,依妈,丕华她怀孕了。”
“什么?!”郑美娇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林敬波也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堂屋里一片死寂。几秒钟后,郑美娇“嗷”一嗓子,扑过去抱住女儿:“真的?真的怀孕了?几个月了?怎么不早说?”
“刚查出来,一个多月,”林丕华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昨天去县医院查的,医生说胎像稳,让我多注意休息。”
“哎哟我的老天爷,”郑美娇激动得直抹眼泪,“这可真是真是大喜事啊!秋彦啊,你可要好好照顾丕华,听见没?前三个月最要紧,不能累着,不能提重物,不能”
“依妈,我知道,”潘秋彦憨憨地笑,搓着手,“我会照顾好丕华的。”
“好,好,”林敬波也回过神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这是大喜事,大喜事。依华啊从今天起,你就少往店里跑,多在家歇着。店里的事,让秋彦多担待。”
“依爸,我没事,”林丕华说,“店刚开张,正是忙的时候,我不能都推给秋彦。”
“那也不行,”郑美娇斩钉截铁,“钱什么时候都能挣,身体要紧。这样,从明天起,我每天过去帮你看看店,你就在家歇着。”
“依妈,您还得照顾三哥呢”
“你三哥有手有脚,用不着我整天伺候,”郑美娇瞪了儿子一眼,“对吧老三?”
“对对对,”林丕邺赶紧点头,笑着看向妹妹,“恭喜啊妹仔,我要当舅舅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可得生个闺女,像依凛这样乖巧懂事的。要是生个小子,像我可就完了,皮得上房揭瓦。”
“呸呸呸,童言无忌,”郑美娇赶紧往地上啐了三口,“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咱林家的宝贝。不过要是能生个闺女也好,咱们家闺女都旺家。你看依凛,多懂事;依漺,多可爱。”
林漺本来在院子里玩,听见自己的名字,跑进来仰着小脸问:“依嫲,你说我什么呀?”
“说我们依漺可爱,”郑美娇抱起孙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依漺啊~你要有表弟表妹了,高兴不?”
“表弟表妹?”林漺眨眨眼,看向林丕华的小腹,“在依姑肚子里吗?”
“对呀!”
“那我能摸摸吗?”
“现在还小,摸不着,”林丕华笑着摸摸小侄女的头,“等大了,就能摸着了。”
“那我等着,”林漺认真点头,“等表弟表妹出来了,我带他玩,把我的糖分给他吃。”
一屋子人都笑了。林凛看着小姑幸福的笑容,心里也很高兴。上几世,小姑第一胎生的就是潘锦,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姑娘。这辈子,她再要看着表妹平安出生,健康长大。
“对了,这事跟你四哥四嫂说了没?”林敬波问。
“还没,”林丕华说,“想着先跟您和妈说。等会儿我们去郑家村一趟,跟四哥四嫂也说一声。”
“是该说一声,”郑美娇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们结婚也快一年了,是该要孩子了。秋彦啊你依爸依妈要是在世知道,指不定多高兴呢!”
潘秋彦神色黯了黯:“我依爸走得早,我妈前年也去了。要是他们还在,肯定高兴。”
堂屋里气氛沉了沉。潘秋彦是孤儿,父母早逝,一个人带着三个弟弟长大,不容易。这也是为什么林家当初同意把女儿嫁给他——这孩子实诚,肯干,对丕华好。
“没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林敬波拍拍女婿的肩,“你依爸你依妈不在了,还有我们。等孩子出生了,我和你妈帮着带。”
“谢谢爸,”潘秋彦眼圈红了。
“谢什么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郑美娇抹了把眼睛,转身往厨房走,“今天中午都别走,在家吃饭。我杀只鸡,炖汤给丕华补补。你去菜园摘点青菜,再拔两根胡萝卜。依凛,你去村口买块豆腐,要老豆腐,炖汤香”
一家人忙活起来。林丕华被母亲按在椅子上不让动,潘秋彦帮忙杀鸡,曹浮光去菜园摘菜,林凛牵着林漺去买豆腐。陈月想帮忙,被郑美娇拦住了:
“婶,我不累”
“不累也歇着,”郑美娇不容分说,“今天咱们家双喜临门——老三伤好了,丕华有喜了,得好好庆祝庆祝。安生坐着,等着吃饭。”
陈月拗不过,只好坐下。看着林家人忙忙碌碌、说说笑笑的样子,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家的感觉吧——热闹,温馨,彼此牵挂。
午饭很丰盛。鸡汤炖得奶白,里面加了红枣、枸杞、党参,补气血最好。红烧肉烧得油亮,青菜炒得翠绿,豆腐炖得入味。一家人围桌而坐,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对了,陈同志工作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林丕和问。
“林工说,调令这几天就能下来,”陈月说,“让我先去县海洋局报到,等研究小组正式成立,再过去。”
“那住的地方呢?”郑美娇关切道,“总不能一直住招待所吧?”
“林工说,单位会安排宿舍”
“安排什么宿舍,”郑美娇打断她,“就住家里。西厢房还空着一间,收拾收拾就能住。你一个姑娘家,住宿舍多不方便,吃饭都成问题。就住家里,跟我们一块吃,热闹。”
“可是婶,这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郑美娇摆摆手,“家里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再说了,你住这儿,丕和、丕邺他们也好有个照应。就这么定了,等调令下来,我去帮你搬行李。”
陈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哽咽的“谢谢”。
林凛看着,心里暖暖的。上辈子,陈月一生孤独,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这辈子,她希望能给这位姐姐一个家,让她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