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中,一场无声的“尸检”正在进行。
上千艘涂装成工程黄的小型作业艇,如同一群不知疲倦的食人鱼。
围绕着尤瓦斯异形那艘名为“虚空鲸”的旗舰残骸,进行着精细的切割与拆解。
工程部部长方振业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林宇面前,他戴着数据眼镜,身后的背景是工程舰传回的实时画面。
“元首,切割工作已经开始。”方振业指着一块被机械臂小心翼翼封存的紫色晶体结构。
“这东西很诡异,既是生物组织,又是能量导体,灵能和物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共生在一起,恶心,但又很精妙。”
另一边,第一科学院的临时研究室内,气氛截然不同。
江南、叶青羽、陈竹灵等人围着一具被固定在解剖台上的“虚空之子”尸体。
陈竹灵脱下沾血的手套,脸色有些苍白。
“它的基因被一种亚空间能量彻底扭曲了。”她抬头看向林宇的投影。
“这种能量像病毒,把它的灵魂和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死死绑在一起,它不是为自己战斗,它只是一个提线木偶,为一个‘神’而战。”
方振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兴奋:“元首,坏消息之外也有好消息!”
他调出一份“悔恨之泪”号的装甲样本分析报告。
“这艘船的合金配方太惊人了!里面几种惰性元素的配比,能极大提升材料对能量侵蚀的抗性,这是纯粹的材料学,不是什么狗屁机魂保佑!”
江南则对着另一块尤瓦斯战舰的动力核心残骸皱起了眉。
“元首,这东西没有引擎,它更像一个‘锚’,一个将亚空间能量拖入现实宇宙的灵能信标。”
“它们不是在航行,是在拉动空间,或者说,被亚空间拖着走。”
……
如果说对异形科技的评价是“恶心”,那么当联邦考察团登上悲叹者战团的旗舰“悔恨之泪”号时,感受到的则是“荒谬”。
巨大的气闸门轰然开启。
一股混合着陈旧机油味、焚香的甜腻气息、以及淡淡血腥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工程部部长方振业,下意识的开启了防护服的空气过滤系统。
“这就是……星际战舰的内部?”
方振业看着眼前这条昏暗、压抑的长廊。
这里没有明亮的灯带,只有昏黄的烛台和忽明忽暗的古老灯泡。
墙壁上不是整洁的管线,而是挂满了写着祷文的羊皮纸,以及一个个镶嵌在墙壁里的,不知是死是活的骷髅头骨。
这哪里是战舰?这分明就是一座会飞的坟墓。
“别乱碰。”
江南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扫描仪。
“这里的辐射指数超标了,而且……细菌含量惊人。”
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了战舰的动力室。
这里是整艘战舰的心脏,也是最让方振业崩溃的地方。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方振业趴在一根巨大的传动轴上,手里拿着光谱分析仪,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看看这个配方!钨、钛,还有这种……这是什么元素?”
“这是他们数据库里说的精金!还有陶钢!”
方振业不停的用手指敲击着那根布满油污的金属柱。
“这种合金的强度和耐热性,如果用这种材料制造天宫号的龙骨,我甚至敢开着他直接碰瓷!”
“但是……”
方振业猛的转过头,指着动力炉旁边的一处连接口,表情扭曲得像是在看一坨屎。
“他们居然用铆钉?用铆钉来连接这种材料?!”
“还有这个焊缝!粗糙得像是我太奶奶用烙铁烫出来的!都不到!他们是用核反应堆在烧开水吗?!”
面对工程部长的咆哮,负责带路的悲叹者技术军士卡伦有些手足无措。
他抱着一把巨大的动力斧,红色的装甲上涂满了圣油。
“这……这是为了安抚机魂。”卡伦讷讷的解释道,“铆钉是神圣的连接,每一颗都经过了欧姆弥赛亚的祝福……”
“祝福个屁!”方振业差点把手里的仪器砸在对方脸上,“那是热胀冷缩导致的不均匀应力!打磨一下会死吗?!”
“好了,方部长,消消气。”
江南拍了拍方振业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他径直走到那台巨大的,如同教堂管风琴一般的引擎控制台前。
控制台上没有键盘,没有触摸屏,只有一排排复杂的拉杆,以及一个巨大镶嵌着金边的红色按钮。
在按钮旁边,还放着一个香炉,青烟袅袅。
“这就是你们的操作系统?”江南问那名技术军士卡伦。
“是的,阁下。”卡伦恭敬的说道。
“启动引擎需要进行三十分钟的祷告,念诵《引擎觉醒篇》,并涂抹圣油,只有最虔诚才能唤醒沉睡的机魂。”
“三十分钟?”江南挑了挑眉,“等你们念完经,敌人的炮弹都把你们炸成灰了。”
说完,江南从怀里掏出一根数据探针,直接扎进了控制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接口里。
“你要做什么?!”卡伦大惊失色,“那是亵渎!没有祷言,机魂会发怒的!”
“天枢,接管它。”江南对着空气淡淡的说道。
【正在尝试接入……检测到古老且低效的二进制加密……正在暴力破解……】
【破解完成。耗时:003秒。】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械音,控制台上的所有红灯瞬间转绿。
那台原本像死猪一样沉寂的引擎,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的运转起来。
不需要祷告,不需要圣油。
技术军士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鬼:“你……你对机魂做了什么?”
江南拔出数据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没有什么机魂,那只是一套声纹识别系统。”
“你们所谓的祷告,本质上就是一串极其冗长的开机密码,只要频率对上了,它就会启动。”
“至于圣油……”江南指了指那些润滑口,“那是润滑油,机器生锈了当然要上油,跟神没关系。”
技术军士张大了嘴巴,长久以来的认知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