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动力室只是让人感到荒谬,那么当考察团来到火控甲板时,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里是地狱。
巨大的宏炮阵列两侧,并不是自动装弹机。
而是数千名被切除了眼睑、浑身插满管线的人类。
他们被铁链锁在炮位旁,肌肉萎缩,皮肤苍白,背上背着沉重的炮弹,像工蚁一样机械的搬运着弹药。
而在火控瞄准仪的位置,并没有看到雷达屏幕。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被切除了头盖骨的人类大脑。
它们被浸泡在绿色的营养液中,无数电极直接插在灰白色的脑回路上,还在微微抽搐。
“这是……什么?”
方振业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生理本能的恶心和恐惧。
“自动瞄准阵列。”
江南的声音冷得像冰,“帝国禁止研究人工智能,为了解决算力问题,他们用人脑来代替cpu。”
“这叫做‘湿件’。”
“每一个瞄准仪,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随行的几名年轻研究员忍不住转过身,直接吐在了自己的头盔里。
这太残酷了。
这比直接杀人还要残酷一万倍。
这是将人类物化到了极致,连灵魂都变成了消耗品。
……
半小时后。
天宫号,最高生物实验室。
秦思雅拿着两份全息图谱,快步走进了林宇的办公室。
她的脚步很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元首,结果出来了。”
秦思雅将数据板放在桌上,手指在空中一点,两道巨大的dna螺旋在林宇面前展开。
左边是蓝色的,标注着“天宫号人类样本”。
右边是红色的,标注着“帝国悔恨之泪号凡人样本”。
“我们将从战舰上采集到的三千份凡人奴工基因,与我们的基因库进行了全谱系比对。”
秦思雅的声音有些颤抖。
“除去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辐射照射和近亲繁殖导致的表观遗传退化……这两组基因的相似度,高达99999。”
“就连第23对染色体上的那段无效序列,都一模一样。”
林宇看着那两道几乎完全重合的螺旋,目光深邃。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们在生物学上,完全是同一个物种。”秦思雅斩钉截铁的说道。
“没有生殖隔离,没有亚种分化。”
林宇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又回荡起那个古老智能生命太一的声音。
“它或许没有说谎,人类,是播种者文明散播的血脉后裔。”
无论是流浪在方舟里的他们,还是在这个黑暗宇宙中挣扎求生的帝国子民,源头都是同一个。
但尽管如此,林宇还是不打算激活它,毕竟一个不能掌控的智能生命,威胁性太大。
“元首。”
秦思雅看着林宇,低声问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宇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那艘伤痕累累的“悔恨之泪”号静静的悬浮在天宫号的阴影下,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顽强。
“这意味着,我们不是外来者,也不是入侵者。”
“他们的基因改造技术,我们也能使用。”
他转过身,看向全息屏幕上那份关于“湿件”和“机魂”的报告,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传我命令。”
林宇按下了通讯器,声音传遍了整个指挥层。
“第一,结合三年前我们获得的求知者战舰残骸,工程部全力进行逆向工程,研究帝国战舰的材料技术那种‘精金’和‘陶钢’,我要在一年内看到量产方案。”
“第二,灵能研究院成立专项组,研究那个亚空间引擎、盖勒力场还有虚空盾。”
“我们的曲率引擎在长距离航行上太慢了,必须掌握亚空间航行技术,但要剔除掉那些神神鬼鬼的宗教垃圾。”
“第三……”
林宇顿了顿,目光穿过虚空,看向了那颗蔚蓝色的殖民星球。
那里有数百万幸存者,正在废墟中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通知全舰队,准备登陆舰,我们该下去看看了!”
……
天宫号,三号巨型机库。
一千名身穿黑色“无畏者”动力甲的战士已经集结完毕,他们身后,是上万台涂装成工程黄色的作业机甲和各类后勤车辆,队列整齐,静默无声。
林致远站在队列前方,他身穿一套合体的白色指挥官制服,神情沉稳。
他的身后,是坚持要一同前往的马拉基姆和加西亚。
“团长,您的身体刚刚恢复,不必……”马拉基姆想劝说。
加西亚活动了一下自己崭新的手臂,感受着肌肉传来的力量感,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想亲眼看看,我们守护的人民,现在过得怎么样。”
林致远没有阻止,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出发。”
大气层被撕裂的轰鸣声,成了这个绝望清晨唯一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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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千艘黑色的登陆舰,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漫天流星,蛮横的撞破了那层笼罩在星球上空数千年的工业废气与辐射云。
下方,是一座如同肿瘤般盘踞在荒原上的巢都。
没有绿化,没有规划,只有无数扭曲的金属管道和层层叠叠的违章建筑,像是一堆生锈的废铁被强行焊接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巨大又令人窒息的钢铁堡垒。
“这就是……他们保护的世界?”
林致远站在一艘登陆舰的指挥台上,透过全息屏幕看着下方那座死气沉沉的城市。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起带有辐射尘埃的垃圾,撞击在紧闭的铅板窗户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降落。”林致远下令。
巨大的气浪吹飞了广场上堆积如山的垃圾。
当舱门轰然开启,身穿黑色动力甲的无畏者战士率先涌出,迅速控制了各个制高点。
紧接着,是加西亚。
这位刚刚重获新生的巨人,没有穿戴动力甲,只穿着一身特制的训练服,露出了那身如同花岗岩般强壮的肌肉。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眉头紧锁。
“出来吧!尤瓦斯已经被消灭了!”
加西亚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只有风声呜咽。
那些紧闭的窗户后面,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但没有一扇门打开。
直到几分钟后,广场角落的一个下水道井盖被顶开。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长满脓疮的老人,颤颤巍巍的爬了出来。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个用脏兮兮的破布包裹着的,还在蠕动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