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之外，并非真空。
那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恶意。
“警告，声波攻击，护盾内侧出现高频震荡。”
天枢的警报声未落，位于舰队左翼的三艘毕方级驱逐舰舰体表面，特种合金装甲如水面般泛起涟漪。
并没有实体撞击。
一群半透明、如同破碎玻璃拼凑而成的扭曲阴影，正贴附在空间扭曲护盾的外壁。
它们没有发声器官，却通过震动空间，将亿万生灵临死前的哀嚎直接投射进船员的大脑。
“啊——！”
通讯频道里惨叫连成一片。
驱逐舰内，船员们痛苦地捂住耳朵，鲜血从七窍喷涌，维生管道寸寸崩裂。
“是一种靠声音攻击的魔物。”林曜的声音冷冽如冰，切入频道，“物理免疫，能量吸收？恶心的寄生虫。”
“交给我。”
一道赤红流光从阵列中暴射而出。
苏绯驾驶红莲机甲，双臂猛然张开。
背部的谐振增幅器红光大盛，无数片纯粹灵能构成的绯红花瓣凭空浮现。
每一片，都闪烁着危险的锐光。
“散。”
苏绯轻喝。
漫天花瓣卷起红色风暴，刹那间掠过那群亚空间魔物。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些无视物理攻击的阴影在接触花瓣之际，内部能量结构被强行拆解。
哀嚎声戛然而止，它们如烈日下的冰雪，无声融化成最原始的尘埃。
“干得漂亮。”林曜赞了一声。
但这只是开胃菜。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远处的黑暗深渊中，更多的恶意正在汇聚。
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感受到了鲜活灵魂的气息，正如潮水般涌来。
无穷无尽。
“所有人听令。”
“这里是亚空间，是唯心者的主场。”
林曜骤然放开精神壁垒的过滤阀门。
轰！
狂暴、混乱的亚空间能量顺着增幅器，粗暴地灌入机甲。
但他的意志宛如一座熔炉，强行将这些混乱的杂质烧毁，只留下最纯粹的破坏力。
“点火！”
嗡——！
两百多台雷霆机甲的近战武器同时亮起。
不再是幽蓝色的光弧。
而是苍蓝色的、跳动着狂乱电弧的灵能烈焰。
这是直接燃烧亚空间本质所产生的“魂火”。
“杀！”
黑色的钢铁洪流撞入了怪物的海洋。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名灵能战士挥舞着手中的战斧，斧刃上的苍蓝火焰暴涨至三十米。
一斧劈下，前方那头数百米长的骨骼蜈蚣直接崩解。
它引以为傲的不死性和再生能力，在魂火面前成了笑话。
伤口处没有愈合，只有持续的燃烧，直到将它的存在完全烧尽。
林曜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他不需要瞄准，不需要闪避。
在这片能量富集得令人窒息的海洋里，他就是唯一的火源。
天宫要塞，舰桥。
林致远看着屏幕上那两百多个在怪物堆里纵横驰骋的光点，喉结上下滚动。
“这……这还是机甲作战吗？”
那些怪物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玩具。
“这不是机甲。”林宇坐在高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这是灵能武装。”
“他们在用规则对抗混乱。”
就在这时，整个舰队陡然往下一沉。
重力警报骤然拉响，红灯爆闪。
“侦测到超高能反应！在正下方！”天枢的声音罕见地带上急促，“质量无法计算！它在吞噬光线！”
护盾下方的黑暗突然裂开。
一张嘴。
一张直径超过百公里的巨嘴，从虚无中缓缓上浮。
它没有牙齿，只有深不见底的旋涡。
周围的空间碎片、怪物的残骸、甚至是游离的光线，都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扯了进去。
这是一头体型堪比天宫要塞的混沌巨口！
庞大的引力场顷刻锁定了天宫舰队，原本稳定的球形护盾被拉扯成了椭圆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反重力引擎过载！”
“我们在下坠！”
林平安脸色铁青：“所有主炮充能！目标下方！”
“没用的。”林宇抬手制止，“常规火力会被它的引力视界吞掉，给它挠痒都不够。”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林曜平静的声音。
“父亲，交给我。”
虚空中。
那台渺小的黑色机甲突然停止了杀戮。
林曜调转机身，头朝下，面对着那张深渊巨口。
他闭上了感知。
精神力不再向外发散，而是向内坍塌，压缩到了极致。
背后的“谐振增幅器”发出刺耳的啸叫，银色的圆盘瞬息烧得通红。
“借一片海，斩一条鱼。”
林曜猛地睁开双眼。
轰！！！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狂乱，所有的无序。
在这一刻，被一股霸道至极的意志强行掠夺、压缩、塑形。
一柄剑。
一柄长达百公里，由纯粹的苍蓝色能量构成的光之巨剑，在黑暗中缓缓成型。
它太大了。
大到连宇宙战列舰在它面前都显得如同细狗。
巨剑表面流淌着实质化的灵能闪电。
下方的混沌巨兽似乎感受到了毁灭的威胁。
那张深渊巨口中喷吐出一股黑色的死光，试图在巨剑落下前将其摧毁。
“晚了。”
林曜双手虚握，仿佛真的握住了那柄开天辟地的巨剑。
机甲引擎轰鸣，推进器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斩！”
伴随着一声暴喝。
那柄横亘天际的巨剑，带着整个亚空间的重量，轰然斩下。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传播的介质在一瞬间就被这一剑所携带的能量蒸发殆尽。
黑色的死光被从中剖开。
紧接着是那张深渊巨口，以及那庞大得令人绝望的身躯。
巨剑切过它的身体，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概念的崩塌。
伤口处，苍蓝色的魂火肆意蔓延，将它的血肉、骨骼、甚至连同它“存在”的概念，统统抹除。
一秒钟。
那头足以吞噬舰队的混沌巨兽，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漫天飘洒的光尘。
原本沸腾的战场，瞬间沉寂。
那些还在猛烈进攻的小型怪物，仿佛被这一剑的威压吓破了胆，尖啸着四散逃窜，钻回了黑暗的深处。
危机，解除。
虚空中，只剩下那台黑色的机甲，静静地悬浮在光尘之中。
背后的巨剑虚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蓝光，融入了漆黑的背景。
“清理完毕。”
林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精神力透支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
“申请返航。”
天宫要塞，舰桥内。
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僵硬得像是一尊尊雕塑。
直到林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批准。”
他看着屏幕上那台正缓缓归队的机甲，眼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