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风的手还在抖。
密封盒边缘发烫,他掌心被烙出一道红印,但他没松手。
冰台的震动还没停,脚下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外爬。甘雨布下的冰层开始出现细碎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琴站在三步外,剑尖点地,盯着远处漆黑的海岸线。
没人说话。
突然,八重神子猛地跪了下去。
她的动作太突然,连风都没带起。前一秒还站着,下一秒就双膝砸在冰面上,狐耳贴住脑袋,九条尾巴中有三条瞬间变得透明,接着“啪”地断裂,化成光点消散。
“神子!”神风冲过去。
她没反应。眼睛睁着,但瞳孔没了焦距,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社殿烧了,影大人倒在那里,血流了一地……我没能救她……”
糟了。这是幻境。
他立刻摸到系统界面,弹出的警告框跳得飞快:【检测到高阶精神干扰波】【目标锁定:八重神子】【来源:未知深渊单位】
不是普通幻术。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神风咬牙,把密封盒塞进腰包,双手按在神子肩上。微量安抚元素操控立刻启动,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掌心灌进去。
没用。
她的呼吸更乱了,剩下的六条尾巴剧烈抽动,额头渗出血丝。幻境里的画面太真实,把她最怕的东西全翻了出来——鸣神大社变成废墟,雷神倒在血泊里,她跪在灰烬中抱着那件破烂的宫司袍,哭都哭不出声。
神风知道,再这样下去,她的意识会被彻底撕碎。
他干脆闭眼,集中全部精神,把自己也拽进了幻境。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一片焦土上。天空是紫红色的,风里带着烧焦的味道。前方就是鸣神大社,但只剩下几根柱子,屋顶塌了一半,神龛裂开,供奉的铃铛掉在地上,沾满黑灰。
八重神子跪在正中央,怀里抱着那件撕碎的巫女服,手指一根根抠进泥土里。
神风走过去,蹲下身,伸手碰她肩膀。
“喂,醒醒。”
她不动。
“这不是真的。你听我说,影没死,社殿也没塌,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假的。”
她摇头,声音沙哑:“别骗我了……我都看到了……我早就该察觉的……那天她传讯让我避难,我没信……我害死了她……”
神风心里一紧。
他知道她嘴上玩世不恭,其实比谁都把责任当回事。守护稻妻,守护雷神,是她活了这么多年唯一的执念。现在这个执念被人拿去扭曲,成了刺穿她精神的刀。
他不再讲道理,直接把手按在她胸口,能量一股股送进去。
“我不是来拉你出来的。”他说,“我是来告诉你——你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工具。你是八重神子,是这片土地本身的记忆。就算社殿烧了,香火断了,只要你还站着,稻妻就没亡。”
她身体一震。
眼里的紫光闪了一下。
幻境开始晃动。
远处的火焰突然静止,灰烬往上飘,天空裂开一道缝。神风感觉脚下发软,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赶紧加大力度。
“听见没有?你不是为别人而活的!”
她缓缓抬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幻境崩了一角。
现实世界中,琴忽然回头。
“神风的情况不对。”
甘雨已经感知到了——一股庞大的狐族威压正在从神子体内苏醒,狂暴,原始,带着远古的气息。
“快退。”她说。
话音未落,地面炸开。
轰!
六条狐尾猛然甩出,撕裂空气,将周围数十米内的冰层全部掀飞。神风被气浪掀出去好几米,后背撞上残墙才停下。
中间的位置,八重神子缓缓站起。
她脸上还有血,嘴角裂开,但眼神变了。不再是慌乱、自责、压抑,而是冷得像刀锋。
剩下的六条尾巴在空中展开,每一根都泛着金光。她抬起手,轻轻一抹,把脸上的血擦掉。
然后,她笑了。
“用我的软肋设局?”她声音很轻,“真是不知死活。”
她没看四周,直接望向东北方的一片虚空。
“藏得够深啊,深渊的小老鼠。”
下一秒,她整个人消失原地。
空气中只留下一串残影,和一声炸裂般的爆鸣。
她出现在半空,双手结印,九条尾巴完全展开,金光如日轮爆发。一道巨大的裂缝在虚空中打开,一头通体金色的巨狐虚影从中踏出,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对面,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终于现身。他的脸藏在兜帽下,双眼是紫色的火焰。他举起手,周围瞬间浮现出十几个幻影,全是八重神子生平最怕见到的画面——雷神之死,社殿焚毁,信徒哀嚎……
巨狐虚影一声怒吼。
九尾齐甩。
所有幻影连同那个黑衣人一起,被扫成碎片。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只有地上留下一块碎裂的水晶,冒着紫烟。
神子落地,单膝微弯,稳住身形。她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嘴角,血又流了下来。
神风挣扎着站起来,走过去扶她。
“你没事吧?”
她摆手,推开他,自己站直。
“死不了。”她说,“就是有点累。”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
“刚才那一下,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神风没接话。他知道,九尾真身不是那么容易唤醒的。这次能突破,是因为幻境把她逼到了绝境,反而激出了本源力量。
远处,大阪城方向火光更亮了。
神子望过去,眼神渐渐锐利。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
神风点头,从地上捡起密封盒。盒子还在发热,但频率变了,不再是那种急促的震动,而是一种规律的跳动,像心跳。
他皱眉。
这不对劲。
他刚想说话,神子突然转身,一把抓住他手腕。
“等等。”她说,“你听。”
四周安静下来。
风停了。
冰层不再开裂。
连海浪的声音都消失了。
滴。
一滴血落在冰面上,晕开。
神风低头。
是神子的尾巴尖在流血。金色的血,顺着毛发滴下来,在冰上画出一条细线。
那条线,正好指向大阪城地下实验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