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风还站在原地，手搭在系统终端上。刚才妮露那一眼让他心里有点发紧。他不是怕人盯着看，而是那种目光太干净了，不像敌人，也不像普通人。
八重神子靠在石柱边，狐尾轻轻摆动了一下。“她回来了。”
话音刚落，那道蓝色身影就从剧场侧门走了出来。步伐很轻，像是踩着看不见的节拍。她的裙摆在风里微微扬起，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稳，连地面都没发出太大声音。
走到离三人五步远的地方，她停下，低头行了个礼。动作标准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刚才……是您让花粉安静下来的吗？”她问，声音不快也不慢，听不出情绪。
神风点头。“嗯，只是做了点基础处理。”
“谢谢。”她说，“不然今天的排练又要中断了。”
八重神子眯了下眼，耳朵微动。她在感知对方的气息。没有深渊污染，但体内有股奇怪的能量流动方式，像是被什么技术调过，又没完全改掉。
“你们经常在这儿练舞？”神风问。
“原本不会。”妮露摇头，“但现在外面不太平，很多地方都封了。只有我们剧团因为要演《自然之颂》，才被允许留下。”
“《自然之颂》？”八重神子挑眉，“这名字听着挺讲究。”
“是一支讲元素与生命共鸣的舞。”妮露说，“编舞的人说，如果人类和自然失去连接，艺术就会死。”
神风听得一愣。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他脑子里闪过系统的提示：【世界树知识库待解锁】。
“你说外面封了？”他问，“具体是哪儿？”
“世界树外围区域。”妮露回答，“教令院下令的，所有非必要人员不得靠近。说是防止外部干扰。”
“干扰什么？”八重神子直接问。
“不知道。”妮露摇头，“没人说得清楚。但我昨晚路过图书馆高塔的时候，看到几个学者抬着发光的容器进进出出。那光……不是草灯的颜色。”
神风眼神变了。发光容器？深夜搬运？这和早柚查到的实验室线索对上了。
“你一个跳舞的，管这些干嘛？”八重神子语气带点试探。
妮露笑了笑。“舞蹈是从自然里来的。风吹的方向，水流的速度，都会影响动作。现在风乱了，水也沉了，我跳起来总觉得不对劲。”
她抬起手，轻轻吸了口气。周围的空气好像跟着她呼吸的节奏动了一下。几粒漂浮的紫色花粉绕着她的指尖转了个圈，然后缓缓落下。
神风瞳孔一缩。这不是普通的控制，她是用呼吸带动了微弱的水汽流动，再借着水汽引导花粉轨迹。
这女人有点东西。
“你感觉到了？”他问。
“嗯。”她点头，“它们不安。就像被困住了一样，想逃又逃不掉。”
神风看了八重神子一眼。后者轻轻点头——没撒谎，气息平稳，能量模式正常。
“你们剧团还能进那个区域？”他又问。
“只能在外围。”妮露说，“而且必须按时登记。每次进去都有人盯着。”
“那要是有人想偷偷混进去呢？”神风继续问。
“难。”她说，“守卫比以前多了三倍。而且最近连学者都要刷脸才能进。”
神风沉默两秒。“你知道世界树的知识库吗？”
妮露抬头看他。“你是说‘智慧中枢’？那是最高权限区，连教授都进不去，除非有大贤者批准。”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人在里面做实验？”神风压低声音。
妮露的表情变了。她没说话，但眼神明显犹豫了一下。
“我见过一次。”她终于开口，“那天我去后台取道具，走错了路，误入地下通道。我看到有一扇门开着，里面有很多屏幕，还有人在调试数据流。他们用的是……不是草元素的技术。”
“什么技术？”神风追问。
“我不知道名字。”她说，“但他们管它叫‘镜像接入’。有个研究员说，只要能把意识上传，就能永久保存知识。”
神风心头一震。镜像？又是这个词。之前系统警告里提过“子目录07存在镜像备份”，后来罗莎莉亚还砸碎了冰湖里的假身。
现在连须弥这边也有“镜像接入”？
“你还记得那个地方长什么样？”他问。
“记得。”妮露点头，“通道尽头有红色警戒灯，墙上刻着一道螺旋符号。我拍了张照，但第二天手机就被清空了。”
“谁清的？”
“不知道。”她说，“我只是个舞者，不该知道那些事。可我觉得……有些东西正在被藏起来。”
八重神子冷笑一声。“你还真敢说啊。不怕哪天也被‘清空’？”
妮露看着她，眼神没躲。“怕。但我更怕有一天，我跳的舞再也唤不起一丝风。”
神风看着她。这个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说的话却一点都不软。她知道自己在冒什么风险，但她还是说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他问。
“因为你刚才救了这里的人。”她说，“你没有放任火势蔓延，也没有指责摊主。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而且……你能感觉到它们的不安。和我一样。”
神风没说话。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这一刻，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可能比很多战士更有勇气。
“如果我们想进去看看呢？”他问。
“难。”妮露重复了一遍，“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什么意思？”
“三天后是我们首演的日子。”她说，“演出前一晚，全体演员要进入世界树外围进行‘元素净化仪式’。那是唯一一次所有人可以集体进入禁区的机会。”
“你们都能进去？”八重神子问。
“都可以。”她说，“但只能待十分钟，而且全程有监控。”
神风脑子飞快转动。十分钟够了。只要能进去，他就能用系统扫描区域，找到知识库入口。说不定还能顺路救出纳西妲。
“你愿意帮我们？”他问。
妮露看着他。“我不是为了帮你。我是为了我的舞。如果这片土地真的病了，那我的艺术也会跟着死。”
她转身指了指舞台方向。“你们看到那边的喷泉了吗？”
神风顺着她手指看去。那是个圆形水池，中间立着一根石柱，上面雕着藤蔓和叶片。
“以前每天早上，水都会自己升起来，形成一条弧线，像在跳舞。”她说，“现在它不动了。已经十一天了。”
她回过头。“所以我不再只是个舞者。我是见证者。如果连我都闭上眼睛，那就真的没人看见了。”
神风笑了下。“你这话说得，比我还会讲道理。”
八重神子哼了一声。“嘴上说得漂亮，等真动手的时候别掉链子就行。”
妮露没反驳。她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呼出。随着她的呼吸，脚边几粒花粉缓缓升起，在空中画出一个小小的波浪形轨迹，最后轻轻落地。
“这是第一幕的开场动作。”她说，“叫‘唤醒之息’。”
神风点点头。“挺美。”
“但它本来能让整片广场的水汽都动起来。”她说，“现在只能做到这样。”
她看向神风。“如果你真能修好它，我想看看完整的‘唤醒之息’。”
神风没答应，也没拒绝。他只是把系统界面调出来，默默记录下她说的所有信息。
八重神子突然说：“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随便拉个人就说这些机密？”
妮露看着她，笑了。“你们要是坏人，刚才就不会去救那个摊主了。坏人只会利用混乱，不会去平息它。”
她后退一步。“我该回去排练了。明天同一时间，我会在这里做最后一次晨功。如果你们还想问更多，可以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走向剧场后台。蓝色长裙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朵静静开放的花。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拱门后，八重神子才开口。
“你觉得她可信？”
“目前没有骗我们的理由。”神风说，“而且她说的每一句，都能和早柚的情报对上。”
“但她到底站哪边？”八重神子皱眉，“一个舞者，突然关心起教令院的秘密？”
“也许对她来说，舞蹈就是一切。”神风说，“当艺术和真相绑在一起的时候，有些人会选前者，有些人会选后者。她选了后者。”
八重神子哼了一声。“希望她别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神风没接话。他盯着那座喷泉，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三天后的行动。
突然，他手腕上的系统终端震动了一下。
新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高浓度知识波动源】
【位置：世界树外围区】
【建议绑定本地成员以激活深层扫描权限】
他抬头看向剧场方向。
也许突破口，真的就在那个舞者身上。
晚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粒残留的花粉。它们飘到喷泉边上，轻轻落在干涸的石沿上。
一滴水珠从石柱顶端渗出，缓慢滑落，在尘土上砸出一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