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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夜阑密会,各怀心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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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博古斋”后院的叶英台,第一时间处理了身上的痕迹,更换了衣衫。虎口的淤青涂抹了药膏,火辣辣的疼痛时刻提醒着她方才的凶险。她屏退旁人,只留张成在侧,将夜探吴有道、遭遇灭口、被不明杀手追击、以及神秘蒙面人相救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张成听得脸色发白,后怕不已:“指挥,您太冒险了!那吴有道不过是个可能知情的边缘人物,何须您亲自夜探?万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叶英台打断他,眼中余悸未消,但更多是冷静的分析,“只是我未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下手如此狠辣。吴有道刚与我们可能的调查产生一丝联系,便立刻被灭口,连偶然撞见的更夫都不放过。这说明,瑞福祥,或者说其背后的‘北辰’,在大名府耳目极为灵通,且行事果决,毫无顾忌。”

“那使鬼头刀的杀手,武功路数和军中悍卒极为相似,但又带着一股江湖亡命徒的狠劲。还有那檀香混药味,指挥,您怀疑是瑞福祥的掌柜?”

“十有八九。即便不是掌柜本人,也是其心腹。这种独特气味,若非长期熏染或使用特殊药物,难以形成。瑞福祥的掌柜,是条大鱼,至少是大名府这边的重要爪牙。”叶英台沉吟道,“更关键的是那个蒙面人。其身形、身手、使用的军中短弩,以及救援的时机,都非同寻常。他显然也在暗中监视吴有道,或者是在监视我?”

张成皱眉:“若是监视指挥,何必出手相救?若是崔大人派来联络的人,又为何不表明身份,反而蒙面隐藏?”

“这正是蹊跷之处。”叶英台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此人对我似乎并无恶意,甚至有意相助。但其身份不明,目的成谜。崔皓月的人若已到大名府,按常理,应设法与我取得联系,而非如此藏头露尾。除非他们另有顾忌,或者,发现了比联络我更重要的线索,需要继续潜伏。”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一种可能,此人并非崔皓月所派,而是第三方势力。你方才说,监视瑞福祥的,除了我们和可能的官府眼线,还有疑似军中夜不收的人。这蒙面人,会不会就是他们?他们也在调查这条线,见我遇险,顺手为之?”

张成点头:“不无可能。若真是军中其他系统,或者朝廷另外派来查案的人,暗中行事倒也说得通。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是敌是友,迟早会分明。”叶英台不再纠结于此,转而问道,“递往辽驿的消息,确定耶律乌兰收到了吗?”

“内线回报,消息已随菜蔬送入,经耶律乌兰贴身侍女之手呈上,她看过之后,并无特殊表示,但将纸条收了起来。按照约定,若无拒绝的表示,便是默许。”

“好。”叶英台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吴有道这条线虽断,但他临死前说出的‘城西’二字,或许就是突破口。檀香混药味的线索,也要盯紧瑞福祥的掌柜。另外,加派人手,暗中排查城西所有可能与‘账本’、‘仓储’、‘密室’相关的地点,特别是瑞福祥名下或与其有隐秘关联的产业、仓库、别院。动作要快,但要隐秘,对方已经警觉,必会加强防范或转移证据。”

“是!”张成应下,随即忧心道,“指挥,明晚与耶律乌兰的会面,是否照常?今夜您刚遇袭,对方恐有戒备,会不会是陷阱?”

“正因我今夜遇袭,会面才更要照常。”叶英台沉声道,“若耶律乌兰与袭击者有关,她必会试探我今晚的反应。若她无关,或许也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关于袭击者身份的线索。再者,会面地点在清河居,是公共场合,她身为辽国公主,潜入宋境已属冒险,当街对我不利可能性不大。这或许反而是个机会,一个试探她真实意图和手中筹码的机会。不过,明晚的防卫需重新布置,以防万一。”

张成深知叶英台一旦决定,便难更改,只得领命,下去安排。

叶英台独坐灯下,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她本欲将今夜之事及明日安排,写成密报,设法传递给崔?。但转念一想,大名府如今已是龙潭虎穴,信使能否安全抵达黑石峪尚是未知,且崔?那边处境恐更为艰难,此信一旦被截,后果不堪设想。

她最终将笔搁下,将写了几字的纸就着灯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崔?,你一定要平安。她在心中默念,随即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开始细细筹划明日与耶律乌兰会面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可能的对话。

次日,大名府的天空阴云密布,似有雨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然而坊市间的喧嚣并未减弱,仿佛这城市自有其顽强的生命力,不为任何暗流所动。

叶英台如常出现在“博古斋”前堂,偶尔与掌柜讨论几句字画装裱的技艺,神态自若,仿佛昨夜生死一线的惊险从未发生。但她能感觉到,暗处投向这里的目光,似乎多了一些。瑞福祥那边,今日出奇地安静,大门半掩,少有客人进出,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酉时初,叶英台换了身干净的青布直裰,依旧作书生打扮,独自出了门,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并未直接前往清河居,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后门悄然进入清河居,径直上了二楼昨日那间雅间。

雅间内已按照她的要求重新布置,临街的窗户半开,方便观察也利于紧急时脱身,另一侧则靠近酒楼内部走廊。张成与另一名亲事官已扮作酒客,分散在楼下大堂和隔壁雅间,暗中警戒。

酉时三刻将近,楼梯上再次传来那沉稳独特、略带靴跟敲击木板清音的脚步声。门帘挑起,耶律乌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日换了一身装束,依旧是便于行动的胡服风格,但颜色更为深沉,是接近墨蓝的深青色,领口袖口镶着银灰色的狼毫滚边,长发依然编成发辫束在脑后,却多了几枚造型古朴的银饰点缀。腰间依然悬着那柄弯刀,整个人少了几分昨日的张扬明艳,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唯有那双点漆般的眸子,依旧明亮锐利,顾盼间神采飞扬。

“叶公子,倒是守时。”耶律乌兰毫不客气地在叶英台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似乎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

“乌兰姑娘亦是信人。”叶英台微微一笑,为她斟了杯刚烫好的酒。她刻意用了“乌兰”这个称呼,而非昨日的“萧姑娘”,既点明自己已知晓其部分身份,又留有余地。

耶律乌兰眉梢微挑,并不惊讶,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坦然接过酒杯:“看来叶公子消息灵通。那我也开门见山了,昨日叶公子说,想聊聊‘共同的麻烦’,不知指的是瑞福祥,还是瑞福祥背后那位‘左撇子’的老账房先生,亦或是那位檀香味颇重的刘掌柜?”

叶英台心中一震!耶律乌兰不仅知道老账房左手有疾,竟连瑞福祥掌柜身上独特的檀香药味都注意到了!她果然对瑞福祥了解极深,监视时间恐怕不短。

“看来乌兰姑娘对此间门道,知之甚详。”叶英台不动声色,“却不知姑娘口中的‘麻烦’,是指交易不畅,还是信义不存?”

耶律乌兰饮尽杯中酒,将酒杯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脸上笑容微敛,代之以一抹冷意:“交易不畅,可以再谈。信义不存,则无话可说。我带着诚意和真金白银南下,要的是货真价实的军械,不是拖延推诿,更不是被人当作钓南朝朝廷的鱼饵!”

“鱼饵?”叶英台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

“叶公子何必装糊涂?”耶律乌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眸中闪着锐利的光,“你们南朝那位庞枢副,还有他背后那位神秘的‘北辰’先生,胃口怕是越来越大了。一边想继续赚我们大辽的钱,一边又想把我们当刀使,替他们清理内部的反对者,比如像叶公子你这样的人。昨夜城隍庙街那出戏,不精彩吗?”

她果然知道!叶英台心中一凛,昨夜之事,耶律乌兰竟也了如指掌!是她也派人盯住了吴有道,还是她与袭击者并非一路,但消息同样灵通?

“精彩与否,要看对谁而言。”叶英台迎着她的目光,平静道,“对灭口者而言,或许算是干净利落。对旁观者而言,则不免有些心寒。乌兰姑娘既然看出这是‘戏’,又何必趟这浑水?”

“因为我要的货,还在他们手里。”耶律乌兰冷笑,“也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叶公子,我不管你是南朝朝廷的鹰犬,还是另有来头。但眼下,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撬开瑞福祥,找到那个老账房,拿到真正能交易、或者说,能定罪的账本。他们想用我做刀,我偏要反过来,借你的力,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姑娘好算计。”叶英台淡淡道,“只是,账本若落入我手,姑娘的‘货’,恐怕就没了。”

“货,我可以再想办法。但失信和算计我的人,必须付出代价。”耶律乌兰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草原猛禽般的狠厉,“况且,叶公子,你当真以为,那批‘货’还老老实实待在某个仓库,等着我们去提吗?”

叶英台瞳孔微缩:“姑娘此言何意?”

“我的人查到,大约十天前,有一批重要的‘货物’,已经从真定府方向秘密运出,目的地不明,但接货的,很可能不是我们原先约定的人。”耶律乌兰缓缓道,“而你们的庞枢副,还有那位‘北辰’,最近似乎也在急着处理手头的一些‘烫手山芋’。我怀疑,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准备断尾求生,甚至金蝉脱壳。那老账房手里的东西,恐怕不仅仅是账本那么简单,或许还关乎他们的退路,以及下一批‘货’的去向。”

断尾求生?金蝉脱壳?叶英台心念电转。难道常山仓案发,崔?被通缉,已经让庞籍和“北辰”感到不安,开始准备后路了?那批军械被转移了?老账房手中的,除了账本,还有什么?

“姑娘的消息,确实惊人。”叶英台稳了稳心神,“但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再者,即便合作,姑娘又想如何‘借力’?”

“简单。”耶律乌兰似乎早有准备,“我提供我知道的,关于瑞福祥、刘掌柜、老账房,以及那批可能被转移的货物的线索。你动用你在南朝官府的力量,或者别的本事,去查证,去找到确凿证据,去堵住他们的退路。必要的时候,我的人可以配合你行动。作为回报,我要确保我能拿到我应得的那份‘货’,或者,至少知道它们去了哪里,被谁截胡了。至于账本和其他东西,归你,我不感兴趣。”

这个条件,听起来对叶英台颇为有利。但她深知,与虎谋皮,凶险异常。耶律乌兰看似坦诚,但其真实目的绝不仅仅是“货”或报复那么简单。辽国皇族,深入宋境,搅入如此大案,必然有更深层的政治和战略图谋。

“姑娘的条件,听起来公允。”叶英台不置可否,“但兹事体大,我需要时间考虑。另外,姑娘说有一批货被转移,目的地不明,接货方可疑,可有更具体的线索?比如,运输的路径、护卫的人数、车辆特征?还有,姑娘昨夜提及,似乎对在下的身份也有所猜测?”

耶律乌兰似乎料到叶英台不会立刻答应,也不着急,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粗糙地图,摊在桌上。地图上简单勾勒着河北路北部的地形,其中一条线路被用炭笔标记出来。

“这是根据我的人零星探查,推测的货物转移路线。从真定府向北,未走官道,而是绕行西山余脉,经曲阳、唐县,可能往保州或更北的雄州方向而去。护卫约三十骑,皆精锐,车辆五辆,车轮印极深,有硫磺气味。至于接货方……”她手指点在地图更北的位置,靠近白沟河,“有迹象表明,南京道那边,除了我父王,另一股势力也在活动,似乎对这批货感兴趣。具体是谁,我还在查。”

叶英台仔细看着地图,将路线牢牢记住。这条线路,与崔?之前信中提及的、翟守素发现的那支神秘车队去向,颇有重合之处!难道翟守素盯上的,就是耶律乌兰所说的这批被转移的军械?

“至于叶公子的身份,”耶律乌兰收起地图,好整以暇地看着叶英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皇城司的高阶察子,女扮男装,深入虎穴,追查涉及边帅、辽国、乃至你们南朝皇宫的大案……叶公子,不,或许该称你一声叶大人?你这般人物,在南朝恐怕也是凤毛麟角吧?不知贵上司,是皇城司的勾当公事,还是直达天听?”

叶英台心中再震,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姑娘说笑了。在下区区一介书生,偶涉奇案,何谈身份。姑娘的线索,很有价值。合作之事,容我斟酌。不过,为表诚意,我也可告知姑娘一事:你要找的那位刘掌柜,身上独特的檀香混药味,或与城南‘回春堂’药铺有关,姑娘或可从那里着手,查查他近日购置了何种药材。或许,能有所发现。”

耶律乌兰眼睛一亮,显然这个情报对她也有用。她深深看了叶英台一眼,笑道:“叶公子果然非寻常人。好,我就等你的消息。不过,提醒公子一句,你们南朝的水,比你想的更深。庞籍背后,恐怕不止一个‘北辰’。而‘北辰’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影子。小心些,别成了别人棋盘上,最先被吃掉的那个‘卒’。”

说罢,她起身,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系上披风,对叶英台拱了拱手:“今日酒已尽兴,话也说了不少。叶公子,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已是并肩的‘盟友’,而非各为其主的对手。告辞!”

望着耶律乌兰飒爽离去的背影,叶英台独坐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酒杯。

耶律乌兰透露的信息量巨大,其中真伪需仔细甄别。但她提到的货物转移路线、接货方疑点、庞籍与“北辰”可能断尾求生,以及那句“北辰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影子”,都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更大的影子?是指“东宫旧事”牵扯到的宫廷隐秘?还是朝中更高层的人物?

她与耶律乌兰这短暂的合作意向,无异于与狼共舞。但眼下,这或许是打破僵局、最快接近核心秘密的途径。

“回春堂……”叶英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耶律乌兰会去查,她自然也要查。还有那批被转移的军械,必须立刻通知崔?和翟守素,加强沿线的探查和拦截。

而明晚,清河居的这场会面,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大名府的棋局,随着耶律乌兰的入局,变得更加波谲云诡,杀机四伏。叶英台知道,自己必须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否则,不仅查案无望,自身安危亦将难保。

窗外,酝酿了一天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这座不眠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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