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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援兵(1 / 1)

寒光乍现,直取后心!

叶英台虽惊不乱,几乎在刘世荣暴起、脚下触动机关的刹那,多年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本能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抵在刘世荣喉间的短匕并未撤回,而是手腕一沉,匕柄狠狠敲在刘世荣后颈哑门穴上!刘世荣闷哼一声,眼中凶光未散便已软倒,被她顺势一带,挡在身前,权作肉盾!

与此同时,她听风辨位,腰肢如灵柳急折,于间不容发之际向侧后方滑开半步!

“嗤啦——”偷袭者手中一柄狭长的弯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叶英台玄色披风的边缘掠过,将披风割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却未能伤及她分毫。刀锋去势未减,狠狠劈在叶英台原本所立之处的书案上,“咔嚓”一声,坚实的硬木桌面竟被劈开一道深深裂缝,烛台倾倒,蜡泪四溅!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细长阴冷的眼睛,见一击不中,毫不停留,手腕一翻,弯刀划出一道诡异弧线,斜削叶英台腰腹!刀法刁钻狠辣,竟是辽地马刀的路数,却又掺杂了中原刺杀术的阴狠!

叶英台心知已堕彀中,此刻唯有一战!她将昏迷的刘世荣向旁一推,撞向那蒙面刀客,身形不退反进,左手在腰间一抹,一直隐而不发的雁翎刀终于出鞘!

“镪——!”

清越如龙吟的刀鸣在狭小书房中炸响!但见一道雪亮刀光,宛如暗室中骤起的闪电,不偏不倚,正正斩在袭来的弯刀七寸之处!刀光之快,之准,之狠,令那蒙面刀客眼中骤现惊骇!

“叮!” 一声清脆激越的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蒙面刀客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刀身传来,虎口剧震,弯刀竟被这一记看似轻灵的直劈荡开!他心中大骇,急忙借力向后跃开,意图拉开距离。然而叶英台既已出刀,岂容他喘息?

刀光再起!不再是方才那惊天一劈的堂皇,而是化作绵绵密密、如水银泻地般的攻势!雁翎刀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刀光翻飞,时而如狂风暴雨,泼洒出一片雪亮光幕,将蒙面刀客周身要害笼罩;时而如灵蛇出洞,刀尖颤动,专刺咽喉、心口、手腕等薄弱之处,角度刁钻至极!

叶英台身形飘忽,步法灵动莫测,竟在这狭小书房内,将太极缠丝劲与八卦游身步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对手反击,刀锋却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逼得那蒙面刀客手忙脚乱,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好刀法!” 蒙面刀客心中震骇无比。他自恃刀法狠辣,在辽国南京道的江湖中也算一号人物,奉命在此埋伏,本以为擒拿或击杀一个朝廷女官手到擒来,却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女子,刀法竟凌厉如斯,身法更是鬼魅难测!那刀光中蕴含的杀意与果决,绝非寻常武者能有,倒像是从尸山血海中闯出的百战精锐!

“嗤!” 一声轻响,蒙面刀客肩头飙出一溜血花!却是他躲闪稍慢,被雁翎刀刀尖划破皮肉,深可见骨!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叶英台眸中寒光一闪,岂肯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刀随身走,一式“玉带围腰”,刀光匹练般横扫对方腰际,逼得他不得不回刀格挡。而叶英台真正的杀招却在下面——左脚无声无息地撩起,正中其下阴!

“呃啊——!” 蒙面刀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痛让他浑身抽搐,手中弯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撞在墙上。

叶英台毫不留情,刀光一闪,便要将其了结。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的打斗声骤然激烈,夹杂着卢俊峰的怒吼、邕州老兵的惨哼,以及更多陌生人的呼喝与兵刃撞击声!显然,潜入后院的卢俊峰等人也已遭遇强敌,且敌人数量远超预计!前院方向的喊杀声与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张成发出的警报哨声已变得急促而尖锐!

此地不宜久留!叶英台心念电转,刀锋在蒙面刀客咽喉前半寸硬生生停住,改劈为拍,用刀身将其拍晕。随即她看也不看地上昏迷的刘世荣和杀手,一个箭步窜到暗格前,将其中账簿、信函连同那个黑布包裹的方盒,一股脑儿扫入怀中一个早已备好的油布袋内,紧紧系在腰间。

“卢虞候!撤!” 叶英台清叱一声,声音穿透楼板。她不再走楼梯,而是直接推开书房窗户——这里是二楼,但下方正是后院临河的那片相对空旷之地。

楼下,战况已至白热!卢俊峰与两名邕州老兵背靠背而立,组成一个简易的三才阵,正被七八名黑衣刀手围攻!这些黑衣刀手显然训练有素,进退有据,招式狠辣,与书房中那蒙面刀客如出一辙,绝非寻常护院家丁!地上已躺倒了三四具尸体,有黑衣人的,也有一名邕州老兵的!卢俊峰身上也挂了彩,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但他兀自死战,手中一柄制式军刀舞得虎虎生风,将攻向他的刀光尽数挡下,护着另一名受伤的邕州老兵。

而通往前院的月洞门处,更是人影憧憧,至少还有十余名黑衣人正试图冲破周同与另一名邕州老兵拼死组成的防线!周同手持一杆不知从何处夺来的长枪,枪出如龙,死死扼守门洞,枪下已倒下两三人,但自身也是多处带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前院更是火光晃动,喊杀震天,显然张成等人也已与来敌接战,正拼死阻滞!

敌人早有准备!而且实力远超预估!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就等着他们来钻!

“跳!” 叶英台再无犹豫,纵身从二楼窗口跃下!身在半空,雁翎刀已然挥出,刀光如练,直劈向围攻卢俊峰的一名黑衣人后颈!

那黑衣人听得脑后风响,急忙回刀格挡,却已迟了半步!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喷溅!黑衣人惨叫着扑倒在地。

叶英台落地一个翻滚,卸去下坠之力,旋即弹身而起,刀光再闪,又将另一名试图偷袭卢俊峰的黑衣人刺穿肩胛!她身形如电,刀光如雪,瞬间冲入战团,与卢俊峰等人汇合。

“大人!” 卢俊峰见她安然跃下,精神一振。

“从河边走!我来断后!” 叶英台语速极快,刀光不停,将两名逼上来的黑衣人逼退,厉声喝道,“周校尉!撤!”

周同闻声,知不可恋战,怒吼一声,长枪猛扫,逼开身前三名黑衣人,对身边那名浴血的邕州老兵喝道:“走!”两人且战且退,向叶英台等人靠拢。

然而,敌人显然不欲放他们离去。后院墙头、屋顶,骤然又冒出十数名手持劲弩的黑衣人!弩箭在火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泽,显然喂了毒!

“放箭!” 一个阴冷的声音自前院方向响起。

“嗖嗖嗖——!” 弩箭如飞蝗般攒射而下,覆盖了叶英台等人所在区域!

“小心弩箭!” 卢俊峰目眦欲裂,挥刀格挡,但箭矢密集,他本已受伤,左支右绌,肩头又中一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另一名邕州老兵更被数箭射中,惨叫着倒地。

叶英台将雁翎刀舞成一团光幕,护住周身,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竟将射向她的箭矢尽数磕飞!但她心中却是一沉,敌人准备如此周全,连弩手都埋伏好了,今夜恐难善了!

“保护大人先走!” 周同双目赤红,不顾自身箭伤,猛地将手中长枪向墙头弩手掷去,贯穿一人,随即拔出腰间佩刀,怒吼着冲向逼近的黑衣人,竟是存了死志,要为叶英台等人杀开一条血路!

卢俊峰亦咬牙怒吼,挥刀拼命。

叶英台心中绞痛,但知此刻绝非犹豫之时。她一咬牙,刀光暴涨,将两名拦路的黑衣人劈翻,对仅存的那名邕州老兵喝道:“扶住卢虞候,跟我冲出去!”

然而,弩箭再次上弦的声音已然响起,更多的黑衣人从前后夹攻而来。周同与卢俊峰浑身浴血,已是强弩之末。叶英台自己纵是武艺超群,面对这绝杀之局,亦是独木难支,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月白襕衫。

难道今夜真要葬身于此?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更强烈的不甘与决绝取代!不!崔?还在北地等她!罪证还在怀中!她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第二轮弩箭即将激发,黑衣人合围已成,叶英台等人陷入绝境的千钧一发之际——

“嗤嗤嗤——!”

一阵奇异的、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自瑞福祥临河的围墙外响起!声音凄厉,速度极快!

“噗噗噗——!”

墙头、屋顶上,那些正欲发射弩箭的黑衣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接二连三惨叫着栽落下来!每人咽喉或心口,都插着一支造型奇特、短小精悍的乌黑弩矢!弩矢入肉极深,几乎没羽,中者立毙!

“有埋伏!河对岸!” 黑衣人阵中响起惊怒的呼喝。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河对岸的黑暗中掠出,身形矫健至极,几个起落便已越过不宽的河面,落入后院之中!为首一人,身形高挑矫健,一袭暗红色劲装,在火光下如同跳动的火焰,脸上覆着一张狰狞的狼首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顾盼生辉的眼眸。她手中并未持寻常刀剑,而是握着一对奇门兵刃——弧形短刃,形如新月,寒光流转,刃身隐有血槽,一看便知是饮血无数的凶器。

在她身后,跟着七八名同样装束利落、手持各异兵刃的汉子,个个眼神精悍,行动如风,甫一落地,便如同虎入羊群,扑向那些惊疑不定的黑衣人!他们的打法极为悍勇且配合默契,招式简洁狠辣,专攻要害,与黑衣人的路数截然不同,更添几分沙场搏命的惨烈。

那戴狼首面具的红衣女子,目光在场中一扫,瞬间锁定被围在核心、浑身浴血却依旧刀光凌厉的叶英台。她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动作却毫不停滞,弧形短刃在手中一旋,化作两道凄艳的弧光,直取离叶英台最近的两名黑衣人!

那两名黑衣人也是好手,急忙挥刀格挡。然而红衣女子的身法快得诡异,双刃挥动间,仿佛带起重重幻影,只听“叮叮”两声脆响,黑衣人手中刀竟被一股巧劲带得歪向一旁,而红衣女子已如鬼魅般切入他们身前,双刃交错一抹!

“呃……”“啊!” 两声短促的惨嚎,两名黑衣人喉间鲜血狂喷,委顿倒地。

红衣女子看也不看倒地之人,身形再闪,已逼近叶英台身侧,弧形短刃左右分袭,将攻向叶英台侧翼的三把刀同时架住,对叶英台低喝道:“发什么呆?想死在这里吗?跟我走!”

声音透过面具,略显沉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正是耶律乌兰!

叶英台心中剧震,万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竟是这位辽国郡主率人前来救援!但形势危急,容不得她细想,当即挥刀格开身前之敌,对周同、卢俊峰喝道:“跟上!”

耶律乌兰带来的这伙人身手极高,且配合无间,瞬间将黑衣人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耶律乌兰双刃翻飞,所过之处,黑衣人非死即伤,竟无一合之将!她身形飘忽,步法奇特,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攻击,双刃却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狠辣、精准、高效,与叶英台灵动多变、堂皇正大的刀法风格迥异,却另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杀伐之美。

她一边冲杀,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叶英台。但见叶英台虽多处带伤,鲜血浸衣,手中那柄雁翎刀却依旧稳如磐石,刀光展开,将自己与受伤的卢俊峰等人护得严严实实,刀法之精妙,应变之迅捷,杀伐之果断,竟丝毫不逊于久经沙场的悍将。尤其是那刀光中隐含的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之气,竟让见惯了草原勇士搏杀、甚至亲手斩杀过无数敌人的耶律乌兰,心中也暗自惊诧。

“这南朝女子……好俊的功夫!好烈的杀气!” 耶律乌兰面具下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眼中兴趣更浓。她原本出手,更多是出于自身利益的权衡——叶英台是她目前追查“北辰”、获取“老账房”线索的关键,不能轻易折在这里。但此刻亲眼见到叶英台的身手,那份惊艳与好奇,却远远超出了最初的算计。

有了耶律乌兰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黑衣人虽然人数仍占优,但被这伙突如其来的悍勇之士打得措手不及,加之弩手被优先清除,顿时阵脚大乱。

“走!” 耶律乌兰清叱一声,双刃开道,率先向河边突围。叶英台护着卢俊峰等人紧随其后,周同与耶律乌兰的手下断后。

一行人且战且走,很快冲到河边。耶律乌兰早有准备,挥手间,对岸黑暗中又划出两条小船,船上有人接应。

众人迅速登船。黑衣人追至河边,却被耶律乌兰的手下以强弓硬弩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船驶入河道黑暗之中。

小船破浪,迅速远离火光冲天的瑞福祥。叶英台这才稍松一口气,只觉浑身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她强打精神,看向站在船头、已摘下面具的耶律乌兰。

月光下,耶律乌兰的面容清晰起来,高鼻深目,肤色是草原儿女特有的蜜色,眉宇间带着一股野性不羁的英气,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

“叶兄,好刀法!” 耶律乌兰开口,声音不再沉闷,带着一丝奇特的卷舌音,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探究,“本以为南朝女子,多擅琴棋书画,闺阁绣花。今日方知,竟有叶兄这般,刀法如神、胆魄惊人的巾帼豪杰!方才那一手太极缠丝劲与八卦步融于刀法之中的功夫,当真令乌兰大开眼界!不知师承何处?”

叶英台喘息未定,以刀拄地,稳住身形,迎上耶律乌兰灼灼的目光,沉声道:“乌兰姑娘谬赞。今夜援手之德,叶英台铭记。不知乌兰姑娘何以恰好在此?”

耶律乌兰闻言,嘴角笑意更深,眼中锐光一闪,望向远处瑞福祥方向仍未熄灭的火光与隐约传来的喧嚣,慢条斯理道:“恰好?或许吧。我更感兴趣的是,叶兄今夜冒险潜入,究竟拿到了什么,惹得对方不惜暴露埋伏,也要将你留下?还有,你怀中那油布包裹里的东西,可否让乌兰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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