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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白云诡道(1 / 1)

保州,西三十里,白云观。

此观始建于唐末,依山而建,原也有些香火。然五代兵燹,宋辽对峙,此地渐成边地,信众寥寥,加之传闻观中时有怪异,遂日渐荒败。及至庆历年间,早已墙垣倾颓,殿宇蛛网密结,野草蔓生,唯余山门上一方斑驳石匾,尚可辨“白云观”三字,在暮色苍茫中,更添几分凄凉鬼气。

时近子夜,残月被流云半掩,星光稀疏。山风穿行于断壁残垣与古木枯枝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夜枭凄厉的啼叫,令人毛骨悚然。观后山崖之下,一条隐蔽的、近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石阶,蜿蜒通向山腹深处,那便是“老账房”口中,通往地宫的秘径入口。

此刻,在距离白云观约一里外,一处可俯瞰道观全貌及后山秘径的松林高坡上,数丛看似自然的灌木之后,隐藏着叶英台、耶律乌兰,以及四名精挑细选出的手下——两名皇城司亲事官,两名耶律乌兰的契丹武士。众人皆身着与山岩林木同色的伪装,屏息凝神,已在此潜伏了近两个时辰。

按照崔?的推算,今日正是“朔望之交”,是“老账房”与“北辰”约定在地宫联络的日子。虽然“老账房”被捕,对方可能已生疑,但如此重要的秘密据点,对方绝不会轻易放弃,至少会派人前来查探、销毁痕迹,或尝试联络。守株待兔,或有收获。

叶英台伏在一块冰冷的山石后,目光透过枝叶缝隙,牢牢锁定下方死寂的道观与那条秘径入口。她的心很静,如古井寒潭,所有的情绪——对周同卢俊峰等人的担忧、对崔?的牵挂、连日奔波的疲惫——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猎手般的专注与冰冷。雁翎刀横在膝前,刀鞘上凝着夜露。

耶律乌兰伏在她身侧稍远处,姿态放松中透着一种野兽般的机敏。她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骨笛,据她说,这是召唤猎鹰的器具,但此刻并无猎鹰在侧。她的目光同样锐利,不时扫过道观周围几处可能设伏或了望的制高点,鼻翼偶尔翕动,似在分辨风中的气味。

“一个时辰了,鬼影都没一个。”一名契丹武士用极低的气声,以契丹语嘟囔了一句。

“噤声。”耶律乌兰头也不回,声音淡漠,“好猎人,耐得住寂寞。鱼若不来,是鱼狡猾,或是饵不够香。但既已布网,便需等到底。”

叶英台没有言语,只是将呼吸放得更缓。她相信崔?的判断,也相信“老账房”在那种状态下吐露的信息。等待,是此刻唯一的,也是必须的战术。

时间在冰冷的夜色中,一分一秒,缓慢地爬行。残月渐沉,星光愈黯,山林间的寒意越发刺骨。

就在子时正刻将至,连最耐性的猎手也几乎要以为今夜将空等之时——

道观后山,那条秘径入口处的藤蔓,忽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不是风吹,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拨开。

叶英台与耶律乌兰的目光瞬间凝聚!两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藤蔓缝隙中,先探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橘黄色的光亮——似是灯笼,但光芒被严格控制,只照亮脚下尺许之地。紧接着,一个瘦高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他身着深灰色劲装,外罩黑色斗篷,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手中提着一盏蒙了厚布的灯笼,光芒昏黄。

此人现身之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静止不动,似乎在侧耳倾听四周动静,又像在等待着什么。片刻后,他又向着藤蔓后低低说了句什么。很快,另一个稍矮壮些的身影,也随之钻出。此人装束类似,但腰间佩刀,动作间更为警惕,不断扫视着周围黑暗。

两人在秘径入口处停留了约十息,似乎在用某种暗号交流。随即,那提灯笼的瘦高身影,率先向着道观前院方向,极其谨慎地移动。矮壮者紧随其后,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两个。不似‘北辰’,倒像是探路的哨探或信使。”耶律乌兰以极低的声音,在叶英台耳边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叶英台的耳廓。

叶英台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两点移动的微弱光芒,脑中飞快计算。“老账房”说过,联络以“三声鹧鸪叫为号”。这两人出来,并未发出信号,而是直接离开秘径,莫非是要去道观某处,与接应者汇合?还是说,地宫入口不止这一处?

“跟上去?”耶律乌兰问,眼中闪烁着狩猎的光芒。

“稍等。”叶英台沉声道,“看他们去向,是否有接应。若只是哨探,擒之无大用,反会惊蛇。若他们是去与‘北辰’或‘镇北将军’的人碰头……”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两人不再说话,目光如影随形,锁定目标。

那两名黑衣人异常小心,专挑阴影和断墙残垣行进,速度不快,但路线似乎颇为熟悉。他们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绕过倒塌的香炉,最终,停在了道观主殿——三清殿前。

三清殿相比其他殿宇,还算完好,只是门窗破损,里面黑黢黢的,如同巨兽张开的嘴。两名黑衣人在殿前徘徊片刻,那提灯笼的瘦高者,忽然抬起手,将灯笼举高了些,对着黑沉沉的殿门方向,极其规律地,晃动了三下。

暗号!

叶英台与耶律乌兰精神一振。

片刻沉寂后,三清殿那破损的殿门内,竟也亮起了一点微光,同样规律地,回应了三下闪烁!

果然有接应!而且就在殿内!

两名黑衣人似乎松了口气,不再犹豫,快步向殿门走去。

“动手?”耶律乌兰的手已按在了弧形短刃上。

“再等等。”叶英台依旧冷静,“殿内情况不明,或许不止一人。等他们进去,看清形势。你我从两侧破窗而入,打他们措手不及。阿木尔、巴图,你们从正门佯攻。张成、李贵,守住殿后与侧窗,防止逃脱。” 她迅速低声分配任务,几人领命。

只见那两名黑衣人闪身进入三清殿,殿内的微光随即被他们的身影挡住,变得朦胧。很快,里面传出了压得极低的说话声,但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就是现在!”叶英台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从潜伏处弹射而出,落地无声,直扑三清殿左侧一扇破损的窗棂!耶律乌兰几乎同时从右侧掠出,动作更快三分,如同暗夜中的雌豹!

“砰!哗啦——!”

叶英台与耶律乌兰不分先后,撞破窗棂,翻滚入殿!几乎在同一瞬间,两名契丹武士阿木尔、巴图也怒吼着,一脚踹开虚掩的殿门,挥刀冲入!张成、李贵则迅速占据殿外要位。

殿内情景瞬间映入眼帘!

殿中央,那两名黑衣人正与一个背对殿门、身穿青色道袍、身形佝偻的老道站在一起。老道手中提着一盏与他们类似的灯笼,脚下似乎还放着一个不大的包裹。突如其来的破窗破门,让三人大惊失色!

“什么人?!”那矮壮黑衣人反应最快,厉喝一声,已拔刀出鞘,挡在瘦高黑衣人与老道身前。瘦高黑衣人则急忙将灯笼往地上一扔,反手也从腰间抽出一柄细长的判官笔。那老道更是吓得浑身一抖,包裹脱手,里面“叮当”滚出几件东西,似是金银器皿。

“皇城司拿人!束手就擒!”叶英台清叱一声,雁翎刀已然出鞘,刀光如雪,直取那持判官笔的瘦高黑衣人!她一眼看出,此人身形步伐,更似头目。

耶律乌兰则双刃齐出,带起两道凄艳的弧光,罩向那拔刀的矮壮黑衣人,口中用契丹语厉喝:“跪下免死!”

阿木尔、巴图也挥刀加入战团,围攻那老道与试图反抗的黑衣人。

殿内瞬间刀光剑影,呼喝怒骂,金铁交鸣之声响成一片!破碎的窗棂透入残月光辉与山风,将激斗的人影投射在布满灰尘蛛网的神像与墙壁上,光怪陆离。

叶英台的对手,那使判官笔的瘦高黑衣人,武功竟是不弱!一支铁笔点、戳、抹、挑,招式阴狠刁钻,专攻穴道,且身法滑溜,显然精于贴身短打,一时间竟与叶英台斗得旗鼓相当。但他似乎心慌意乱,招式间破绽渐生。

耶律乌兰那边则完全是碾压之势。她的双刃诡异狠辣,速度奇快,那矮壮黑衣人虽勇悍,但刀法粗犷,不过三五回合,便被耶律乌兰一刀划开手腕,兵器脱手,紧接着另一刀已横在其脖颈之上,冷喝道:“再动,死!”

矮壮黑衣人僵住,不敢再动。阿木尔、巴图也迅速将那吓得瘫软的老道制住。

叶英台见此,刀势骤然加紧,一式“玉带围腰”逼开对方铁笔,随即脚踏八卦,身形诡异地一闪,已切入对方中宫,刀柄闪电般撞在其胸口“膻中穴”!瘦高黑衣人闷哼一声,气息一滞,动作顿缓。叶英台岂容他喘息,雁翎刀顺势上撩,刀背狠狠磕在其右手腕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瘦高黑衣人惨嚎,判官笔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香案上,尘埃簌簌而落。

叶英台刀尖已抵住其咽喉,目光冰冷:“说!尔等何人?来此作甚?‘北辰’何在?‘镇北将军’何在?”

瘦高黑衣人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眼神闪烁,似在犹豫。

耶律乌兰将制住的矮壮黑衣人交给阿木尔看管,走到那瘫软的老道面前,用脚踢了踢地上散落的金银器皿,冷笑道:“道长好雅兴,深夜于此,与人交易贼赃?还是说,你这白云观,本就是贼窝?”

老道浑身筛糠,语无伦次:“不……不关贫道的事……是……是他们逼我的……我只是……只是帮忙看看门……传递些东西……拿点跑腿钱……”

“传递何物?给谁?”耶律乌兰蹲下身,短刃的锋刃轻轻擦过老道枯瘦的脸颊。

“是……是些信件……账本……还有……还有银子……每次都……都是刚才那两位爷来取……或者放东西在下面地宫……我……我只管开关门户,从不过问内容……真的!饶命啊!” 老道涕泪横流。

“地宫入口在何处?除了这后山秘径,可还有别的出入口?里面有何布置?”叶英台一边用刀尖逼着瘦高黑衣人,一边厉声追问老道。

“入口……就后山那一个……里面……里面不大,就是个石室,有些桌椅,存着些箱子……没……没别的了……真的!” 老道忙不迭道。

叶英台与耶律乌兰对视一眼。看来这白云观地宫,只是一个中转联络点,并非核心巢穴。擒住的这两人,恐怕也只是中层信使或护卫。

“你们今夜来此,是取东西,还是送东西?与谁接头?”叶英台刀尖又进一分,刺破瘦高黑衣人咽喉皮肤,血珠渗出。

瘦高黑衣人感受到死亡的寒意,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嘶声道:“是……是送东西……是……是‘镇北将军’亲自吩咐……要将一批要紧的账目副本和……和一批新到的‘货’的图样,送至地宫,交给……交给‘北辰’先生派来的人……约定……约定就是今夜子时三刻……在地宫交割……”

“镇北将军”亲自吩咐?叶英台与耶律乌兰心中同时一震!这说明“镇北将军”此刻很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可能亲自来了!

“镇北将军’现在何处?来了几人?如何接头?”耶律乌兰急问。

“不……不知……将军行事神秘……只让我们将东西放入地宫石室……然后立刻离开……自会有人来取……我们……我们从未见过接头人……”瘦高黑衣人颤声道。

“东西呢?”叶英台喝问。

“在……在我怀中……”瘦高黑衣人示意。

叶英台示意一名亲事官上前,从其怀中摸出一个用油布密封的扁平方盒,以及几封火漆封口的信函。方盒与之前刘世荣处的鎏金铜盒不同,但形制类似,似乎也是机关盒。信函上,赫然有着那个熟悉的、模糊的塔形“镇北”标记!

“那批新到的‘货’,是什么?图样何在?”耶律乌兰追问。

“是……是辽国南京道最新制式的‘神臂弓’改良图纸,还有……还有一批可用于水战的新式‘猛火油柜’的构造图……据说……据说来自南朝将作监绝密档案……图样……就在那盒子里……”瘦高黑衣人面如死灰。

神臂弓改良图!猛火油柜构造图!这都是两国严格管控的军国重器图纸!竟然也在此走私交易之列!叶英台与耶律乌兰心中寒意更甚。这“镇北将军”与“北辰”,所图之巨,简直骇人听闻!

“将军……将军或许会亲自来查验……他……他信不过别人……常言此事关乎……关乎‘北狩’大计成败……”瘦高黑衣人又哆哆嗦嗦补充了一句。

北狩大计!又是这个词!与金明池案、庆宁宫图纸关联的“北狩”!

叶英台与耶律乌兰眼中同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机会!“镇北将军”可能会来!若能在此将其擒获……

“地宫入口,你们出来时,可曾做下标记?或留有暗哨?”叶英台快速问道。

“没……没有……将军严令,出入需绝对隐秘……我们出来时,已将入口恢复原状……”

“好。”叶英台与耶律乌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将东西放回地宫,布置成一切如常的样子。”叶英台果断下令,“然后,我们就在此地宫内外,布下天罗地网,等那‘镇北将军’自投罗网!”

“那他们……”耶律乌兰瞥了一眼三名俘虏。

“打晕,捆结实,塞住嘴,先藏于殿后隐蔽处。留两人看守。其余人,随我下地宫布设。”叶英台思路清晰,“地宫狭窄,不宜人多。郡主,你与我,再加阿木尔、张成,四人下去布置。巴图、李贵,你们在外围隐蔽警戒,监视道观四周,尤其是后山秘径方向,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耶律乌兰点头赞同:“就这么办。要快,子时三刻将到!”

众人立刻行动。迅速将三名俘虏处理,藏好。叶英台、耶律乌兰带着阿木尔、张成,由那老道战战兢兢地带路,再次来到后山秘径入口。拨开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寒气森森。

四人鱼贯而入。洞内初极狭,复行十余步,渐闻水声,乃是山腹暗河流淌。又拐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约两丈见方的天然石室。石室一角有石桌石凳,桌上有一盏未点燃的油灯。墙角堆着三四个包着铁角的木箱,都上了锁。石室另一头,还有一条更窄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但被乱石堵塞大半,似已废弃。

“那就是地宫了……就……就这儿……”老道指着石室,声音发颤。

叶英台迅速观察环境。石室只有一个出入口,就是他们进来的秘径。那条堵塞的通道或许曾是另一个出口,但现已无用。此地,确是一个绝佳的伏击地点——瓮中捉鳖。

“将油布盒和信函,放在石桌上,与原有物品稍分开,做出刚放入的样子。”叶英台吩咐。张成立刻照办。

“阿木尔,你藏在入口拐角阴影处,听我哨声为号,立刻封堵入口,防止其逃脱。张成,你埋伏在石桌旁那堆箱子后面,听我号令,协同擒拿。”叶英台快速分配,“郡主,你我藏在石室内侧,那废弃通道口的乱石之后。待其入内,查验物品,心神松懈之际,再突然发难,务必一击制敌!”

耶律乌兰点头,眼中战意升腾:“好!就让他尝尝,自投罗网的滋味!”

四人迅速各就各位,熄灭手中微光,隐入黑暗。石室内,只剩下石桌上那盏未点的油灯,以及桌上刚刚放下的、关乎两国军机的油布方盒与信函,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再次缓慢流逝。地宫深处,暗河的水声潺潺,更衬得此地死寂。空气阴冷潮湿,混合着泥土与岩石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刻钟,却仿佛漫长如年。

终于——

秘径入口方向,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步伐沉稳,落地极轻,是高手!

来了!

叶英台与耶律乌兰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屏住呼吸,目光如电,穿透黑暗,死死锁定秘径拐角处。

微弱的、被刻意控制的光亮,先一步从拐角透出。紧接着,两道人影,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步入石室。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便裹在厚重的黑色大氅之中,亦能看出其肩宽背阔,步履间自有龙行虎步之姿,气度沉凝如山。他脸上,赫然戴着一副造型古朴、泛着幽暗青铜光泽的面具!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薄唇。正是“老账房”口中,那个戴青铜面具的——“镇北将军”!

其身后一人,身形精悍,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把弯刀,目光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石室四周,正是其护卫。

“镇北将军”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石桌之上。看到油布盒与信函安然放在那里,他似是微微松了口气。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那双掩藏在青铜面具后的眼睛,锐利如刀,缓缓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叶英台与耶律乌兰藏身的乱石堆方向。

叶英台与耶律乌兰心跳如鼓,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将军,一切如常。”那护卫低声禀报,声音沙哑。

“嗯。”“镇北将军”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低沉与嘶哑,听不出年纪,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冰冷。他迈步,走向石桌。

就是现在!

叶英台与耶律乌兰几乎在“镇北将军”转身背对她们、伸手去拿桌上油布盒的同一刹那,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暴起发难!

“动手!”

叶英台清叱一声,身形如电射出,雁翎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雪亮霹雳,直刺“镇北将军”后心!这一刀,蓄势已久,快、准、狠,毫无花哨,乃是必杀之击!

耶律乌兰则如鬼魅般掠向那名护卫,双刃交错,锁死其所有退路与救援角度,口中厉喝:“受死!”

与此同时,埋伏在入口的阿木尔怒吼一声,挥刀封住退路!张成也从箱后跃出,挺刀夹击!

电光石火之间,“镇北将军”的反应,却快得超乎想象!

在叶英台刀锋及体的前一刻,他仿佛背后生眼,高大的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侧前方滑开半步!同时,他并未回头,反手一甩大氅,厚重的大氅如同铁幕般卷向叶英台的刀锋!

“嗤啦!” 大氅被锋利的雁翎刀割裂,但刀势也被带得一偏,擦着“镇北将军”的肋侧掠过,只划破了外袍!

“有埋伏!”那护卫也厉声大喝,反应极快,竟不守反攻,双刀出鞘,化作一片泼风般的刀光,悍然迎向耶律乌兰的双刃!叮当爆响,火星四溅,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竟将耶律乌兰的突袭生生挡住!

“镇北将军”避过叶英台致命一刀,身形已转,面对叶英台。青铜面具后的目光,冰冷无情,落在叶英台脸上,又扫了一眼正与护卫激战的耶律乌兰,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

“皇城司的人?还有契丹人?呵,有意思。”他似乎瞬间认出了两人身份,语气竟无多少惊慌,“看来,刘三那废物,果然落入了你们手中。此地,也已暴露。”

“镇北将军,你的事发了!束手就擒!”叶英台刀尖遥指,厉声道,同时心中暗惊。对方身手之高,应变之速,远超预料,且似乎对他们颇为了解。

“束手就擒?”“镇北将军”低笑一声,笑声透过面具,更显诡异,“就凭你们几个?还是外面那些废物?”

他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启动!竟不是后退,而是向前猛冲,直扑叶英台!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乌光如毒蛇吐信,疾射叶英台面门——竟是一柄软剑!

叶英台瞳孔骤缩,挥刀急格!“铛!” 软剑与雁翎刀相撞,发出刺耳锐响!一股阴柔却沛然难御的巨力传来,叶英台虎口发麻,竟被震得连退两步!

好强的内力!好诡异的剑法!

“镇北将军”得势不饶人,软剑一抖,化作漫天乌光,如同无数毒蛇,从四面八方噬向叶英台!剑法奇诡迅疾,角度刁钻,且软剑可刚可柔,时而如鞭抽扫,时而如枪直刺,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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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英台将雁翎刀法施展到极致,刀光如幕,死死守住周身,心中却是骇然。此人武功路数,她竟从未见过,非中原正宗,亦非辽夏常见,狠辣诡谲,更像是糅合了多家之长的刺杀剑术!且其内力阴寒深厚,显然有数十年精纯功力!

另一边,耶律乌兰与那护卫之战,也呈胶着。那护卫双刀之法狠辣老练,悍不畏死,竟与耶律乌兰斗得难分难解。阿木尔与张成试图上前夹击“镇北将军”,却被其随手几剑逼退,若非叶英台主攻牵制,两人恐已受伤。

石室狭窄,人多反而有些施展不开。“镇北将军”与那护卫背靠背,竟堪堪抵住了四人围攻!

“不能久战!外面或有接应!”耶律乌兰急声喝道,双刃攻势更猛,试图尽快解决护卫。

叶英台也知必须速战速决。她一咬牙,刀法骤然一变,舍弃了部分防守,招招抢攻,以伤换命!雁翎刀化作道道惊鸿,不顾自身破绽,只求逼退“镇北将军”,创造合围之机!

“铛铛铛!” 刀剑交击声密如骤雨!叶英台肩头、臂侧,瞬间被软剑划开数道血口,但她恍若未觉,刀光越发凌厉,竟将“镇北将军”逼得稍稍后退半步!

“就是现在!阿木尔!张成!” 叶英台厉喝。

阿木尔与张成会意,怒吼着从两侧奋力扑上,刀光封向“镇北将军”左右!

“镇北将军”面临三面夹击,终于露出一丝破绽!他猛地挥剑荡开阿木尔与张成的刀,后背空门微露!

一直等待时机的耶律乌兰,眼中寒光爆射!她猛地一刀逼退纠缠的护卫,身形如陀螺般急旋,另一柄短刃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射“镇北将军”后心!同时,她本人也合身扑上,手中仅剩的一柄短刃,直取其脖颈!

前后夹击,绝杀之局!

然而,“镇北将军”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耶律乌兰必杀的一记飞刃,他竟不闪不避,只是猛地一拧腰,将身上那件已被割破的大氅奋力向后一甩!

“噗!” 飞刃深深扎入大氅,却未能穿透其内可能暗藏的甲片!

而就在这拧腰甩氂的瞬间,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猛地向外一扬!

一大蓬惨绿色的粉末,如同毒雾般,骤然在石室中炸开!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与辛辣气味!

“小心毒粉!” 叶英台急喝,同时屏息闭气,挥刀急退!

阿木尔、张成、耶律乌兰也急忙掩面后退。那护卫也趁机脱出战团,与“镇北将军”靠拢。

毒雾弥漫,视线受阻。只听得“镇北将军”一声低喝:“走!”

两道黑影毫不犹豫,向着秘径入口方向急窜!阿木尔试图阻拦,却被“镇北将军”反手一剑逼退,肩头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追!” 叶英台不顾毒雾未散,提刀便追!耶律乌兰也咬牙跟上。

然而,当她们冲入秘径通道时,只听到前方传来“轰隆”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石块滚落之声!通道竟被从内部震塌了一小段,乱石堵塞,暂时阻断了去路!

“该死!” 耶律乌兰怒骂一声,挥刀劈砍乱石,但一时难以疏通。

叶英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肩臂伤口火辣辣地疼。她看着眼前堵塞的通道,又回想方才那短暂却凶险至极的交手,心中寒意更甚。

“镇北将军”……此人武功、心机、狠辣、果断,皆属上乘,更兼有用毒、爆破等手段,绝非寻常匪类或边将。其真实身份,恐怕比预想的,还要惊人。

“让他跑了!” 耶律乌兰懊恼地一拳砸在石壁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叶英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看向石室,“至少,我们拿到了他们准备交易的东西。还有,看到了他的真容,虽然只是面具。”

两人返回石室。毒雾已稍稍散去。张成正在照顾受伤的阿木尔。那护卫方才似乎也趁机逃了。

叶英台走到石桌前,小心地收起那个油布方盒和信函。又检查了墙角那些上锁的木箱,决定一并带走。

“此地不宜久留。”叶英台对耶律乌兰道,“‘镇北将军’逃脱,必会招来报复。我们需立刻撤离,与崔大人汇合,从长计议。”

耶律乌兰点头,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眼下最稳妥。她看了一眼叶英台身上的伤口:“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叶英台摇头,迅速撕下衣襟包扎,“先离开再说。”

四人带着缴获的木箱,搀扶着受伤的阿木尔,迅速沿着秘径退出地宫,与外围警戒的巴图、李贵汇合,带上俘虏,连夜离开了白云观,向着与崔?约定的汇合地点,疾行而去。

山林依旧沉寂,残月西沉。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虽未竟全功,却也斩获颇丰,更窥见了那“镇北将军”冰山一角的神秘与可怕。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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