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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夜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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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营深处,特意辟出的静室。四壁是粗糙的山岩,仅有一张木榻、一方矮几、一个炭盆。炭火静静燃烧,驱散着地穴的湿寒,也映亮了榻上“老账房”那张死灰中透着诡异青黑的面容。

崔?已褪去棉袍,只着中衣,袖口挽至肘部,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小臂。他神情专注,眉眼低垂,长睫在火光映照下,于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敛去了平日里的沉静从容,唯余一种近乎凝滞的肃穆。此刻的他,不像手握重权的安抚使,倒像一位沉浸于方寸之间的医者,或是一位面对精密机括的工匠。

那都婆婆所授的医术,迥异于中原正统,更重“观气”、“辨毒”、“顺性疏导”,许多法门近乎诡奇,却又暗合至理。崔?当年为救治颜清秋,曾随其潜心修习,不仅学得一手精妙绝伦的金针渡穴之术,更对各种奇毒、蛊物的性状、相生相克之理,有了极深的领悟。此刻面对“老账房”体内复杂难解的混合毒素,他所思所行,皆源自那都婆婆的传承,却又因自身对医理药性的理解,而有别样的圆融。

他先以烈酒净手,又取出一卷色泽暗沉、古朴无华的皮卷,在矮几上徐徐展开。皮卷上,插着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金针、银针、骨针,乃至几枚形状奇特的玉针,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或清冷的光泽。这是那都婆婆所赠的一套“渡厄针”,据传乃前代苗疆大巫所遗,材质特殊,可导引、封镇各种异力、毒素。

崔?凝神片刻,出手如电。第一针,细如牛毛的银针,无声无息刺入“老账房”眉心“印堂”穴,针尾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此针名为“定神”,意在稳住其濒临溃散的神魂,隔绝痛苦对心神的侵扰。

紧接着,他双手翻飞,或捻或弹,或刺或挑。数枚金针依序没入“老账房”胸前“膻中”、“巨阙”,背后“灵台”、“至阳”,以及四肢多处要穴。每一针落下,崔?的手指都极稳,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或浅刺即止,或深探入里,针尾或急颤如蜂翼,或缓旋如抽丝。随着金针入体,“老账房”灰败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游丝般的气息,也略微粗重了些许。

萧姓老者一直侍立在侧,目不转睛地看着崔?施针。他浸淫医毒之道数十载,自负见识广博,但崔?此刻所展露的针法,路数奇诡,穴位配伍闻所未闻,下针手法更是精妙入微,绝非寻常医家手段。尤其那几枚看似随意刺入四肢的金针落下后,“老账房”体内那股原本狂暴冲撞、难以捉摸的毒性,竟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分割,开始呈现出些许不同的流转轨迹。这等“分毒”、“导引”之法,简直是神乎其技!他心中震撼,看向崔?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审视,变为由衷的叹服。

叶英台与耶律乌兰并未进入静室,只守在门外。洞内寂静,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以及极细微的、金针破风的“嗤嗤”声传来。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耶律乌兰靠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她心中盘算着此行得失,评估着崔?此人,亦在思索着接下来如何与这位南朝重臣合作,才能最大程度达成己方目的——揪出那个隐藏在两国边境,兴风作浪的内奸,并将其势力连根拔起。崔?的沉稳、叶英台的果决,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但事关重大,信任的建立,仍需时间与行动的检验。

叶英台则静立门侧,目光偶尔掠过紧闭的木门。她能听到里面极轻的动静,能想象出崔?此刻全神贯注的模样。对崔?的医术,尤其是那都婆婆所传的奇术,她有绝对的信心。邕州时,那都婆婆曾以此法,将濒死的颜清秋从鬼门关拉回。此刻,他定也能救活“老账房”。但这份信心之下,是更深的焦灼——周同、卢俊峰他们,此刻究竟身在何方?是生是死?若他们还活着,是否已落入敌手?若已遭不测……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强迫自己将思绪集中在眼前的局势上。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静室的门终于“吱呀”一声,从内拉开。崔?走了出来,额角隐有细密汗珠,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他手中拿着一个粗糙的陶碗,碗底残留着少许黑红色的粘稠药渣,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血腥、草药与奇异腥甜的古怪气味。

“如何?”叶英台与耶律乌兰同时上前。

“暂时稳住了。”崔?声音略显低沉,但语气笃定,“以金针封住其心脉要害,又辅以苗疆秘传的‘化毒引’,将纠缠的蛊毒与狼毒暂时分隔、导引至四肢末梢,减轻了脏腑负担。但他中毒已久,且此次毒性爆发猛烈,伤了根本。我虽逼出部分毒血,”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陶碗,“也只能暂保其三日性命。三日内,若无法寻到对症的解药,或更高明的医治手段,仍是回天乏术。”

“三日……”叶英台心头一紧。时间依旧紧迫。

“那‘化毒引’是何物?竟能分隔如此复杂的混合毒素?”耶律乌兰更关注方法。

“是以数种相克相生的剧毒之物,佐以特殊手法炼制而成。”崔?解释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其性猛烈,以毒攻毒,强行在体内开辟出暂时的‘毒径’,将原有的顽固毒素‘引’入其中,隔离起来。此法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雪上加霜。幸而萧老前辈先前施针用药,护住了他一线生机,我方能冒险一试。” 他看向随后走出的萧姓老者,微微颔首致意。

萧老连忙摆手,用生硬的汉语道:“大人医术通神,老朽叹服。若无大人施救,此人断然撑不过今夜。只是三日后,若毒入骨髓,神仙难救。需尽快设法。”

“三日,足够了。”崔?将陶碗交给一名老卒处理,用布巾擦拭着手,目光扫过叶英台与耶律乌兰,“他体内毒素暂时受制,神智当可恢复片刻。我们需立刻审问,趁他清醒,挖出所知一切。迟则生变。”

“现在?”叶英台问。

“现在。”崔?点头,“他此时气血最弱,心神受针法影响,防备最低。我有一套源自南疆的‘问心’之法,可辅以药物、针术,令其在半梦半醒间,吐露真言。但此法对受术者损耗极大,用过之后,恐再难支撑。然时不我待,必须一搏。”

耶律乌兰眼中光芒一闪:“崔安抚使既有此法,那是最好。此人关系重大,所知秘密,或可解开所有谜团。事不宜迟,请即刻施为。乌兰愿从旁记录,亦可协助看护。”

崔?看了她一眼,略一沉吟,点头道:“可。但此术需极静,不可有外物惊扰。请郡主与叶指挥使在外守护,非我召唤,不得入内。萧老前辈可留下助我。”

“好。”叶英台与耶律乌兰齐声应下,退至门外,一左一右,如同门神。

崔?转身回室,萧老紧随而入,木门再次合拢。

门外,叶英台与耶律乌兰相视无言,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期待。洞内,篝火噼啪,将她们的身影拉长,投在粗糙的岩壁上,微微晃动。

静室中,崔?已重新净手,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数枚色泽暗红、散发异香的药丸,以及一小截黝黑、似乎还在微微蠕动的线香。他点燃线香,一股清冽中带着甜腻、令人闻之昏昏欲睡的奇异香气,在室内弥漫开来。又取出一枚药丸,化入半碗温水,示意萧老扶起昏迷的“老账房”,将其缓缓灌下。

做完这些,崔?再次取出金针,这次下针的穴位更加诡异,多在头顶、耳后、颈侧。

渐渐地,“老账房”灰败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眼皮下的眼珠开始快速转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规则。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什么。

崔?俯身靠近,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用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问道:“你是谁?为谁效力?”

“老账房”嘴唇哆嗦着,半晌,嘶哑地吐出几个字:“账房……刘三……不,是……老账房……为……北辰先生……效力……”

北辰!果然是他!崔?心中一震,继续以那种平缓的语调问:“北辰是谁?真实姓名?身份?”

“不……不知……只知……是……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联络……都用密信……暗语……每次……都在……在……”

“在哪里见面?如何联络?”

“在……在保州城西……三十里……废弃的……白云观……地宫……每月……朔望之交……子时……以三声鹧鸪叫为号……有人接引……”

“走私军械的账簿,你经手多少?最终送往何处?接货人是谁?”

“账簿……真的……不在此处……我……我只管大名府一路……货物……从各处汇集……在真定……黑石峪西南的……野狼谷中转……接货的……是……是北边来的商队……领头的是个独眼……叫……叫贺鲁……辽人……但他们……听命于……一个戴青铜面具的汉人……叫……叫‘镇北将军’……”

镇北将军!青铜面具!崔?瞳孔微缩,这与叶英台带回的线索对上了!他立刻追问:“‘镇北将军’是谁?面具下是何人?”

“不……不知道……从未见过真容……他……他出现时,都戴面具……声音……嘶哑……但……气势很足……贺鲁……对他很恭敬……军械……有一部分……会由贺鲁的商队……运过边境……另一部分……被‘镇北将军’的人……接走……去向……不知……”

“檀香药方,黑玉蜂,是何人给你的?作何用?”

“是……是北辰先生给的方子……说……可提神醒脑……也是……联络信物……黑玉蜂……是……是‘镇北将军’给的……用于……紧急时……追踪、灭口……”

“你左手残疾,是何缘故?”

“早年……在江宁府……替人做假账……事发……被仇家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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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与‘镇北将军’,是何关系?谁主谁从?”

“不……不知……他们……似有合作……又似……各有图谋……北辰先生……似乎……更在意银钱、朝堂……‘镇北将军’……则……更热衷军械、边事……两人……并非完全一心……”

“钱德海,庞籍,与‘北辰’是何关系?”

“钱……钱德海……是北辰先生安排……坐上的副使之位……每年……有份例……庞……庞籍……似乎……与‘镇北将军’交往更深……军械过境……多赖其掩护……但……庞籍本人……未必全知内情……具体……是……是他的心腹管家……庞福……经手……”

一问一答,在奇香与针术的作用下,“老账房”断断续续,吐露着惊人的内幕。许多信息碎片,与崔?、叶英台、耶律乌兰各自掌握的线索,逐渐拼凑、印证,指向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后的巨大阴谋网络。

崔?的问题越来越快,越来越深入,涉及具体时间、地点、人物、账目细节、联络方式……“老账房”的回答也越来越吃力,脸色时而潮红,时而惨白,浑身冷汗淋漓,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就在崔?问及“北辰最近一次给你的密令是什么”时,“老账房”忽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口鼻中溢出黑血,眼珠上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不好!毒性反噬!他心神支撑不住了!” 萧老急道。

崔?脸色一变,迅速出手,连拔数枚金针,又以特殊手法点按其数处大穴。“老账房”的抽搐渐渐平复,但气息已微弱到极致,再次陷入深度昏迷,面色灰败中,那股青黑之气更浓了。

崔?探了探其脉息,眉头紧锁。方才的“问心”之术,已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精力,加剧了毒性侵蚀。如今,莫说三日,恐连明日都未必能撑过了。

“他不行了。”崔?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与凝重。

萧老默然摇头。

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虽然未能问出“北辰”与“镇北将军”的真实身份,但得到的信息,已至关重要!保州白云观地宫、野狼谷中转点、独眼贺鲁、青铜面具的“镇北将军”、庞籍心腹庞福……一条条清晰的线索,已然浮出水面!

他迅速将方才问出的关键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他灭掉那截奇香,打开门窗通风,对萧老道:“劳烦前辈,再用金针护住他心脉,尽量延长些时辰。或许还有用。”

萧老点头,上前施针。

崔?则推开静室门,走了出去。

门外,叶英台与耶律乌兰立刻迎上,目光灼灼。

崔?迎着她们急切的眼神,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问出些东西。‘北辰’与‘镇北将军’并非一人,乃是合作。‘老账房’是‘北辰’的人,但黑玉蜂来自‘镇北将军’。他们的联络点,在保州城西三十里,废弃白云观地宫。军械中转地,在真定府黑石峪西南的野狼谷。接货的辽人商队头领,是个叫贺鲁的独眼,但其背后,是一个戴青铜面具、自称‘镇北将军’的汉人指挥。庞籍的心腹管家庞福,是关键经手人。”

他每说一句,叶英台与耶律乌兰的眼睛便亮一分。这些信息,与他们掌握的线索丝丝入扣,且更为具体、关键!

“还有,”崔?看向耶律乌兰,目光锐利,“那‘镇北将军’,极可能就在边境附近,甚至可能已潜入辽境。‘老账房’说,此人‘热衷军械、边事’,与‘北辰’在意银钱朝堂不同。郡主,此人或许,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挑动边衅、冒充辽人、意图祸乱两国的内奸核心!”

耶律乌兰眼中寒光暴射,手已按上刀柄:“贺鲁,独眼贺鲁!此人我有印象,是南京道边境一带颇有名气的马贼头子,凶悍狡猾,时常劫掠商队,也曾袭扰我大辽边军哨所,行踪不定。若他真是‘镇北将军’的手下,那此人,定然就藏在边境!好,很好!总算揪住他的尾巴了!”

叶英台则是精神一振:“保州白云观,野狼谷!这都是确切地点!我们可立刻派人查探!尤其是野狼谷,军械中转地,若能人赃并获,便是铁证如山!庞籍再也无法抵赖!”

“不错。”崔?点头,但神色依旧凝重,“然‘老账房’已油尽灯枯,恐难再提供更多信息。且我们此番动作,必已惊动‘北辰’与‘镇北将军’。他们定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销毁证据,转移据点。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抢在他们前面!”

“如何行动?”耶律乌兰问。

崔?走到那幅手绘舆图前,目光在“保州白云观”与“野狼谷”两处点了点,又划过“黑石峪”、“真定府”、“大名府”,最终落在地图北端的辽国南京道范围。

“兵分两路,同时进行。”崔?手指舆图,声音沉静而果断,“一路,由我亲自带领,以冯大勇所部精锐为主,秘密前往野狼谷,查探军械中转地,伺机人赃并获。此地距黑石峪不远,我可调动部分边军配合,但需隐秘,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另一路,”他看向叶英台与耶律乌兰,“由叶指挥使与郡主带队,前往保州白云观,盯住那个地宫联络点。‘老账房’被捕,对方或许尚不知情,或许会派人前去查探、报信。无论哪种情况,白云观都是关键。若能截获信使,或守株待兔,或可顺藤摸瓜,找到‘北辰’更多线索,甚至钓出‘镇北将军’!”

“那庞籍与钱德海呢?”叶英台问。

“庞籍老奸巨猾,在真定府根深蒂固,贸然动他,易打草惊蛇。但其心腹管家庞福,或可成为突破口。我会密令可靠之人,暗中监控庞府,尤其是庞福动向,一有异动,即刻回报。至于钱德海,”崔?眼中冷光一闪,“他官职不高,却是‘北辰’在河北西路钱粮转运的关键一环。叶指挥使你带回的账簿证据,足以让他万劫不复。可即刻密奏朝廷,请旨拿人。但需注意,朝廷中枢,恐亦有‘北辰’耳目,奏疏需走特殊渠道,直达天听。”

叶英台与耶律乌兰听完,俱是点头。崔?的安排,思路清晰,抓住要害,双管齐下,既有雷霆手段直捣黄龙,又有暗中监控以待时机,更兼顾了朝堂与边境,确是老成谋国之策。

“只是,”耶律乌兰提出疑虑,“我们人手有限。冯队正部下虽勇,但不过百余。我与叶指挥使手下,如今加起来不足二十。要同时监控白云观、探查野狼谷,还要防范庞籍、‘镇北将军’反扑,恐力有未逮。”

“所以,需借力。”崔?道,“郡主,你在辽境,可能调动可信人手,于边境一带,特别是南京道附近,暗中查访独眼贺鲁及其同党,监视异常商队、人员流动?若能发现‘镇北将军’踪迹,或切断其退路,便是大功一件。”

耶律乌兰略一思索,点头:“可。我离京时,父王曾予我信物,可调动南京道部分暗桩与边军精锐。此事,我立刻安排。只是消息传递,需时数日。”

“无妨,先行布置。”崔?又看向叶英台,“叶指挥使,你即刻以皇城司密信渠道,将大名府所得证据、‘老账房’口供关键,连同对钱德海、庞籍的指控,密奏官家。请旨秘密锁拿钱德海,并授权你我便宜行事,必要时可调动真定、保州等地可靠驻军,配合行动。奏疏需加密,以绝密等级发出。”

“是!”叶英台肃然应道。

“至于人手,”崔?沉吟道,“野狼谷一行,我亲率冯大勇所部即可,贵精不贵多。白云观那边,叶指挥使与郡主,可再从老营挑选数名机警可靠的士卒,充作眼线、斥候。另外,我会修书一封,给保州一位故交,他在保州有些根基,或可提供些助力,暗中协助你们监控白云观。”

分派已定,三人目光交汇,俱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与锐芒。千头万绪的迷局,终于理出了清晰的脉络,找到了关键的突破口。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刀锋上的舞蹈,生死相搏。

“事不宜迟,各自准备。一个时辰后,分头出发。”崔?最后道,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洞外,风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铅云散开少许,露出一弯清冷的残月,将朦胧的辉光,洒在积雪覆盖的苍茫山岭之上。黑夜依旧深沉,但黎明前的寒意,已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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