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的第三天,王正国主任把林万骁叫到办公室。
“南山省刘建国副省长给我打电话了。”王正国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林万骁,“语气很激动,说你否了他们精心规划的红旗岗方案,是不支持老区发展,是不讲政治。”
林万骁站着没动:“王主任,我正要向您汇报调研情况。”
“坐。”王正国指了指沙发,“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道理。但一个省的常务副省长直接告状,这不是小事。南山是革命老区,省里班子在中央是有分量的。”
林万骁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的调研报告和资料。
“王主任,这是我这次三下基层的全部材料。平川县、大梁县、南山省北线三县,我都去了。车站选址、线路走向,每一个争议点我都实地看过。”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数据和照片。
“先说平川县,原方案把车站设在开发区,离县城十五公里。我去了开发区,那里除了几栋厂房,什么都没有。而县城汽车站,周末等车的人挤破头。一个老大爷告诉我,他每个月要去省城看病,坐四个小时汽车,颠簸得浑身散架。”
投影幕上出现平川汽车站的照片:破旧的站房,拥挤的人群,地上滚落的红薯。
“我建议把车站调整到县城边缘,步行可达。县里最初不同意,说影响开发区发展。我问他们,是开发区的几个企业重要,还是县城三十万群众的出行重要?”
王正国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再说大梁县,更离谱。”林万骁切换画面,“省里规划把车站建在二十公里外的荒地上,说要打造‘高铁新城’。我去看了,那就是一片黄土塬,最近的村子五公里。而县城汽车站,老百姓为了坐车,凌晨四点就要来排队。”
照片里,大梁县“高铁新城”规划区荒草丛生,与规划图上高楼林立的景象形成刺眼对比。
“最严重的是南山省。”林万骁声音沉下来,“省里坚持要让铁路绕行二十二公里,经过红旗岗干部培训基地。理由是带动红色旅游,传承红色基因。”
他放出红旗岗的照片:豪华的培训基地,温泉中心,在建的高档别墅。
“这个基地投资八个亿,去年利润四千多万。股东里有省领导亲属。而铁路绕行增加的三十亿投资,要国家来出。更重要的是…”
林万骁切换画面,北线三县的照片一张张出现:破旧的校车,留守儿童的脸,空巢老人孤独的身影。
“北线三个贫困县,两百四十六万人。如果铁路走北线,他们去省城能节省三到四个小时。如果绕行红旗岗,他们要先坐汽车到省城,再转火车,多折腾半天。”
他调出数据对比图:“北线方案,服务人口两百四十六万,其中贫困人口六十八万。南线方案,服务人口主要是红旗岗培训基地,年培训规模一万人左右,加上周边旅游,不会超过五十万人次。”
“投资效益呢?”王正国问。
“按五十年来算。”林万骁早有准备,“北线方案,虽然初期投资比南线少三十亿,但服务人口多,带动效应强。我们测算过,北线通车后,三县物流成本下降百分之三十,预计能吸引投资两百亿以上,新增就业岗位十万个。南线方案,主要受益的是培训基地和旅游,带动效应有限。”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北线直,南线弯。弯这二十二公里,每趟列车要多跑十五分钟。一天三十趟车,一年就是一万多个小时。这些时间成本,谁承担?是坐车的老百姓承担。”
办公室里很安静。王正国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长安街的车流。
“刘副省长说,红旗岗是红色教育基地,铁路应该支持。”他背对着林万骁说。
“王主任,红色教育基地应该建在群众需要的地方,而不是让群众为它让路。”林万骁也站起来,“革命年代,共产党能在山沟沟里发展壮大,是因为和群众在一起。现在建个豪华培训基地,就要铁路为它改道,这是传承红色基因,还是背离红色初心?”
这话很重,但林万骁必须说。
王正国转身,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建议坚持北线方案。”林万骁说得斩钉截铁,“车站设在三个县的县城边缘,服务最大多数群众。红旗岗可以通过支线公路连接,距离省城也就多二十分钟车程,不影响培训。”
“省里不会同意。”
“那就开协调会,把道理说清楚。”林万骁说,“用数据说话,用事实说话。如果省里还要坚持,我建议把两种方案都报国务院,请领导定夺。”
王正国沉默良久,终于说:“你先准备材料。下周三,开三省协调会。把三省分管副省长都请来,还有铁总、铁一院的同志。会上把问题摊开说。”
“是。”
林万骁走出主任办公室,长出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接下来一周,他几乎住在办公室。和区域司、基础司的同志一起,完善北线方案的经济社会效益分析。数据要扎实,论据要充分,预测要科学。
他们调取了三省历年的人口流动数据、经济数据、交通数据。委托国家信息中心做了模型模拟:北线方案和南线方案,未来二十年的经济社会影响对比。
结果很清晰:北线方案虽然在个别“亮点项目”上不如南线,但整体效益高出百分之四十以上。尤其是对贫困人口的带动,北线能覆盖六十八万贫困人口,南线几乎为零。
“林主任,这个结论会得罪很多人。”区域司司长周长河提醒。
“不得罪人,要我们发改委干什么?”林万骁说,“我们的职责就是站在国家整体利益上看问题。局部利益要服从整体利益,个别项目要服从战略布局。”
他想起顾沉舟曾经说过的话:“为官一任,最重要的是守住底线。什么是底线?就是大多数老百姓的利益。”
协调会定在周三上午九点,发改委第三会议室。
林万骁提前半小时到。会议室已经布置好,长条桌,每个位置摆着姓名牌、茶杯、资料袋。他特意检查了座次:三省副省长在左侧,铁总、铁一院在右侧,发改委居中。他作为分管副主任,坐在王正国主任旁边。
八点五十,参会人员陆续进场。
西省副省长孙建设第一个到,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看到林万骁,他快步走过来握手:“林主任,上次您到平川,指导得很到位啊!我们县里已经重新研究方案了,车站就按您说的,放在县城边上。”
“孙省长客气了,是你们从善如流。”林万骁微笑。
接着是北省副省长赵志强,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握手时很勉强:“林主任,我们省里对方案还有不同意见。”
“会上充分讨论。”林万骁不动声色。
最后到的是南山省常务副省长刘建国。他带着三个人:省发改委主任、交通厅长,还有一个年轻干部,看样子是秘书。刘建国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
“万骁主任,又见面了。”刘建国握手时很用力,“这次咱们可得好好谈谈。”
“刘省长请坐,会上畅所欲言。”
九点整,王正国主任准时到场。会议室瞬间安静。
“各位,今天开这个协调会,是为了三省铁路项目的线路走向问题。”王正国开门见山,“前期调研、论证做了很多,但还是有分歧。今天把大家请来,当面锣对面鼓,把问题说清楚。林万骁副主任全程参与了调研,先请他介绍情况。”
林万骁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各位领导,我用了两周时间,跑了三个省的五个县。”他打开ppt,“平川县、大梁县、南山省北线三县,我都实地看了。今天不讲大道理,就看事实,看数据。”
他首先展示平川县的照片和视频:破旧的汽车站,拥挤的人群,老百姓的访谈。
“平川县城三十万人,开发区只有五家企业,员工不到两千。原方案把车站放在开发区,三十万人出行不便。调整到县城边缘后,群众步行可达,开发区通过快速公交连接,十分钟车程。哪个方案更合理,一目了然。”
孙建设点头:“我们省里研究过了,同意调整。”
接着是大梁县。“大梁县规划把车站放在二十公里外的荒地,要建‘高铁新城’。我去看了,那里除了规划展板,什么都没有。而县城群众现在坐车去省城,要四个小时,路不好,常堵车。”
照片切换,大梁县汽车站的拥挤场面,与荒地规划区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我问当地老百姓,车站应该修在哪?他们说,当然修在人多的地方!二十公里外,谁去得起?”林万骁看着赵志强,“赵省长,发展要有前瞻性,但不能脱离实际。车站可以带动新城,但不能以牺牲现有群众的便利为代价。”
赵志强脸色尴尬,没说话。
最后是南山省。林万骁放出红旗岗培训基地的照片:豪华的建筑,温泉中心,别墅工地。
“南山省坚持要让铁路绕行二十二公里,经过红旗岗。理由是带动红色旅游,支持干部培训。”他停顿一下,“这个基地确实建得好,投资八个亿,设施一流。”
刘建国脸上露出笑容。
“但是。”林万骁话锋一转,“铁路绕行二十二公里,增加投资三十亿。每趟列车多跑十五分钟。而受益的主要是培训基地,年培训规模一万人左右。”
他切换画面,北线三县的照片出现:破旧的校车,留守儿童,空巢老人。
“北线三个县,两百四十六万人,其中贫困人口六十八万。如果铁路走北线,他们去省城能节省三到四个小时。如果绕行红旗岗,他们要先坐汽车到省城,再转火车。”
会场一片寂静。
林万骁调出数据对比图:“我们做了全面测算。北线方案,虽然个别‘亮点’不如南线,但整体经济社会效益比南线高出百分之四十以上。尤其是对贫困人口的覆盖,北线能直接服务六十八万贫困人口,南线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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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这个算法。”刘建国终于开口,“林主任,你只算了经济账,没算政治账。红旗岗是红色教育基地,传承的是红色基因。铁路从这里过,对全国党员干部都有教育意义。这个价值,能用钱算吗?”
“刘省长,红色基因不是在豪华基地里传承的。”林万骁平静回应,“是在为人民服务的实践中传承的。革命老区为什么‘老’?是因为这里的人民为革命做出过巨大牺牲。现在建铁路,首先应该考虑老区群众的需要,还是考虑培训基地的需要?”
这话很尖锐。刘建国脸色变了。
“林主任,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建培训基地不是为了群众?”
“培训基地很好,但铁路不应该为它改道。”林万骁坚持,“北线两百多万群众的需要,比一万学员的需要更重要。这个道理,我相信各位领导都明白。”
他调出最后一组数据:“如果我们采用北线方案,中央可以提高投资比例,从原来的百分之五十提到百分之六十。省里配套压力小了,群众受益多了。如果我们坚持南线,增加的投资要省里多承担,群众还不方便。刘省长,您选哪个?”
这是杀手锏。提高中央投资比例,对地方是实实在在的利好。
刘建国沉默了。他旁边的发改委主任小声说了句什么。
“林主任,数据会不会有偏差?”省交通厅长问。
“所有数据都经过国家信息中心验证。”林万骁说,“模型是公开的,参数可调。如果省里有不同意见,我们可以把模型打开,一起调整参数,看结果如何。”
这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王正国主任适时开口:“各位,铁路是百年大计,投资巨大,影响深远。我们决策,既要考虑地方发展,更要考虑国家整体利益和群众实际需要。林主任的调研很扎实,数据也很清楚。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孙建设首先表态:“我们平川省同意调整后的方案。”
赵志强犹豫了一下:“大梁县的问题,我们回去再研究一下。但原则上,倾向接受林主任的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刘建国。
刘建国脸色铁青。他清楚,今天这个局面,硬顶没有好处。林万骁的数据太扎实,理由太充分。更重要的是,王正国明显支持林万骁。
“我们需要时间研究。”刘建国最后说。
“可以。”王正国点头,“但项目不能无限期拖延。给你们一周时间,下周三前,各省正式反馈意见。如果没有重大反对理由,我们就按北线方案上报。”
散会后,林万骁被刘建国叫住。
“万骁主任,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刘建国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林主任,你年轻,有冲劲,我理解。”他吐着烟圈,“但官场不是这么玩的。你知道红旗岗项目牵动多少人吗?省里班子,北京一些老领导,都关注这个项目。你这么一否,得罪的不是我一个人。”
“刘省长,我做事只看对不对,不看得罪不得罪人。”林万骁说,“如果为了不得罪人,就让铁路绕行二十二公里,让两百多万群众不方便,我这官当得有什么意义?”
“你就不怕影响前途?”
“怕。”林万骁诚实地说,“但更怕辜负百姓的期待。刘省长,您是老领导,在南山工作多年。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北线那些群众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等着这条铁路,等了多久。”
刘建国抽烟的手顿了顿。
“红旗岗培训基地,确实有省里一些同志的利益在里面。”他压低声音,“但也不全是私心。老区发展需要亮点,需要名片。红旗岗就是我们的名片。”
“名片应该拿给群众看,不是拿给领导看。”林万骁说,“如果北线通了铁路,三县发展起来了,那才是南山真正的名片。到时候,您作为省领导,脸上也有光。”
刘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林主任,你赢了。数据在你手里,道理在你这边。但我要提醒你,这条路不好走。你今天否了红旗岗,明天还会有别的项目,别的利益。你能一直这么硬顶吗?”
“能顶多久顶多久。”林万骁说,“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对得起这份责任。”
刘建国摇摇头,把烟掐灭:“材料我会看。但省里班子还要统一思想,给我点时间。”
“一周,刘省长。群众等不起。”
回到办公室,林万骁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刚才的会议,看似他占了上风,但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一周,电话、拜访、说情,络绎不绝。
有南山省在北京的老领导打来电话,语重心长:“小林啊,听说你在铁路项目上卡得很严?南山是老区,要多支持啊。”
有发改委内部的同事委婉提醒:“万骁,红旗岗项目有背景,别太较真。”
甚至夏宁宁都听说了:“爸说,南山省领导托人找他了,问能不能做做你的工作。”
林万骁一律回应:“按程序办,按原则办。”
他让秘书把所有说情、打招呼的情况都记录下来,但不做任何承诺。同时,加紧完善北线方案的技术细节,把每一组数据都核实再核实。
周四下午,王正国把他叫去。
“南山省班子内部有分歧。”王正国说,“刘建国倾向于接受北线方案,但省长还有些犹豫。据说北京有老领导给他打电话了。”
“王主任,我的意见不变。”林万骁说,“北线方案科学合理,符合国家利益和群众需要。如果省里坚持南线,我建议把两种方案都报国务院,但我们在上报意见中明确推荐北线。”
“你想好了?这么报上去,等于和省里公开对立。”
“我想好了。”林万骁点头,“这不是和省里对立,是和国家整体利益站在一起。铁路投资几百亿,影响几代人,不能因为局部利益就扭曲科学决策。”
王正国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吗?”
林万骁摇头。
“因为你还相信。”王正国说,“相信原则,相信数据,相信大多数人的利益应该优先。这在现在的官场,很难得。很多人干久了,就忘了为什么出发。”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是《共产党宣言》。
“我年轻时也在地方干过,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当时我的老领导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们手中的权力是人民给的,就要用在人民需要的地方。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他把书放回去:“按你的想法做。出了问题,我担着。”
林万骁心里一热:“谢谢主任。”
周五,南山省反馈来了。经过省委常委会研究,原则上同意北线方案,但提出三个条件:一是中央投资比例提高到百分之六十五;二是同步规划红旗岗支线连接线;三是对北线三县的发展,国家给予特殊政策支持。
林万骁看了反馈意见,笑了。这是讨价还价,但底线已经接受。
他立即组织开会研究。中央投资比例可以提高到百分之六十,不能再高;支线连接线可以纳入规划,但由省里出资;对北线三县,可以在产业转移、就业培训等方面给予支持。
周一,三省最终意见汇总。西省、北省完全同意调整后的方案。南山省在经过两轮沟通后,也正式复函同意。
周二上午,林万骁在最终方案上签字。
签字前,他把区域司、基础司的司长、处长都叫到办公室。
“各位,今天我们要签这个字。”他指着厚达三百页的项目建议书,“这不是普通的审批文件。这条铁路,连接三省,服务人口超过五百万,其中贫困人口近百万。”
他翻开第一页,是铁路线路图。蓝色的线条从北到南,穿过城市、乡村、山区。
“平川站,服务三十万人。大梁站,服务四十万人。南山北线三站,服务两百四十六万人。”他指着每一个站点,“这些不是数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等车去看病的老人,有外出打工的农民工,有去省城读书的孩子。”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林万骁的声音。
“我们发改委,手里这支笔很重。批一个项目,可能改变一个地区的命运;否一个项目,可能断送一个地方的发展机会。所以每一次签字,都要慎之又慎。”
他拿起笔:“今天批的这条铁路,可能会让某些开发区‘吃亏’,可能会让某些‘亮点项目’失色。但它能让几百万人出行更方便,能让贫困地区看到希望。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笔尖落在纸上,签下“林万骁”三个字。字迹有力,墨迹饱满。
签完字,他站起来,对在场的司长们说:“今天我们批的不是一条铁路,是改变几百万人命运的机会。笔下有千斤重。这千斤重,是对人民的责任,是对历史的担当。”
“希望大家记住今天。以后每一次审批,每一次签字,都要想一想:我们为谁审批?为谁签字?”
文件送走后,林万骁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窗前。
窗外,北京的天空是难得的湛蓝。
这条铁路,明年就要开工了。三年后,将会有第一列火车驶过那些偏远的县城。老人们可以方便地去省城看病,孩子们可以经常见到在外打工的父母,年轻人可以更方便地外出寻找机会。
也许,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
不是为了一路高升,不是为了权力荣耀。
而是为了在每一个关键时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为了在每一个争议面前,能站在大多数人一边;为了手中这支笔,每一次落下,都对得起良心,对得起人民。
手机响了,是夏宁宁。
“听说项目批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爸说,南山省领导跟他抱怨,说你太硬,一点不通融。”
“爸怎么说?”
“爸说,如果都通融,要规章制度干什么?”夏宁宁笑,“他还说,你这脾气,像他年轻的时候。”
林万骁也笑了。
“晚上回家吃饭吗?我给你炖了汤。”
“回。”
挂掉电话,林万骁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路过区域司办公室时,看到几个年轻干部还在加班,整理项目材料。
“林主任!”一个年轻处长站起来。
“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不辛苦。”年轻人眼睛发亮,“林主任,今天您签字时说的那些话,我们都记住了。以后我们审批项目,也一定会想想,为谁审批,为谁签字。”
林万骁拍拍他的肩:“记住就好。发改委这支笔,重啊。”
走出办公楼,晚风清凉。长安街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林万骁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夜星光稀疏,但很亮。
就像那些偏远县城里,盼着铁路通车的百姓眼中的光。
这条铁路,会亮的。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