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南山省还是一片青翠。林万骁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连绵的山峦。这里是革命老区,红色旅游资源丰富,也是三省铁路线上最难啃的骨头。
“南山省坚持要让铁路绕行红旗岗,说是为了带动红色旅游发展。”赵明翻看着材料,“但这一绕,线路要增加二十二公里,多穿三条隧道,造价增加近三十亿。”
“红旗岗有干部培训基地?”林万骁问。
“对,省里的重点工程,投资八个亿,去年刚建成。据说设施比省委党校还豪华。”赵明压低声音,“省里主要领导经常去那边开会、培训。”
林万骁没说话。他记得那份申报材料里,南山省写得很漂亮:“依托红色资源,打造党性教育新高地,推动老区振兴”。但实地调研的照片显示,培训基地建在山清水秀的景区里,有温泉、高尔夫练习场、五星级标准的客房。
车到省界,南山省发改委副主任李振华带着车队已经等候多时。
“林主任一路辛苦!”李振华五十出头,笑容热情,“省里领导本来要亲自来接,临时有重要会议,特地嘱咐我一定要安排好。”
林万骁笑意盈盈握手:“感谢李主任,辛苦了!”
握手,寒暄,上车。车队浩浩荡荡开往省会。
路上,李振华开始介绍情况:“我们南山是革命老区,红色资源丰富。这几年省里下大力气打造红色旅游品牌,红旗岗干部培训基地就是龙头项目。铁路要是能从那边过,对老区发展是巨大的带动。”
“现有线路方案经过哪里?”林万骁问。
“现有方案走北线,经过三个县,服务人口两百多万。但都是普通农业县,没什么特色。”李振华话锋一转,“红旗岗不一样,那是我们重点打造的红色名片。铁路一通,全国各地的干部学员都能方便地来学习,对传承红色基因意义重大。”
“绕行增加二十二公里,三十亿投资,怎么平衡?”林万骁直接问。
李振华显然有准备:“从长远看,这笔投资值得。红旗岗一旦发展起来,带动的旅游收入、培训产业,几年就能回本。而且这是政治工程,算经济账的同时也要算政治账。”
好一个“政治账”。林万骁心里冷笑。
到了省会,安排住进南山宾馆。晚上,常务副省长刘建国设宴接风。
宴会设在宾馆顶层的旋转餐厅,能俯瞰全市夜景。刘建国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说话带着浓重的南山口音。
“万骁主任年轻有为啊!”刘建国举杯,“你在西明搞开放,在发改委抓改革,我们都听说过。这次铁路项目,一定要支持我们老区发展。”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铁路上。
“红旗岗培训基地,是省委常委会集体决策的重点项目。”刘建国说,“中组部领导来看过,都表扬我们思路好,把红色资源和干部教育结合起来了。铁路要是能从那边过,基地的利用率能提高百分之五十。”
“刘省长,铁路设计有科学依据。”林万骁放下酒杯,“绕行二十二公里,不仅增加投资,还会影响全线运行效率。每趟车要多跑十五分钟,一天几十趟车,累计起来是很大的时间成本。”
“时间成本我们可以补嘛!”刘建国大手一挥,“老区发展慢了几十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好项目,国家应该支持。十五分钟,对坐车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老区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桌上其他省里官员纷纷附和。
“林主任,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南山。我们穷啊,好不容易有个亮点”
“红旗岗培训基地建起来后,周边村子都跟着受益,农家乐开了几十家”
“这是政治任务,红色传承不能断”
林万骁静静听着,不时点头,但不表态。他注意到,桌上没人提北线那三个县的两百多万群众。
宴会结束,回到房间已经十点。林万骁站在窗前,看着这座革命老城的夜景。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里就是红旗岗的方向。
手机震动,是赵明发来的信息:“林主任,刚打听到,红旗岗培训基地的承建商是刘省长女婿的公司。基地运营公司的大股东里,有几个省里领导的亲戚。”
林万骁删掉信息。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借红色之名,行牟利之实。八个亿的投资,不知道有多少流进了私人腰包。
第二天一早,按照省里安排,先去参观红旗岗干部培训基地。
车队出城,走高速,一个半小时后转入山间公路。路是新修的柏油路,很宽,两侧种着整齐的松树。越往里走,景色越好。深秋的山林色彩斑斓,红叶黄叶交织,溪水潺潺。
“这一片都被划为红色生态旅游区。”李振华介绍,“省里投了二十多个亿做基础设施。”
车到红旗岗,眼前豁然开朗。群山环抱中,一片仿古建筑群依山而建,白墙灰瓦,飞檐翘角。主楼是五层高的“党性教育馆”,气势恢宏。旁边有学员公寓、研讨中心、餐饮中心,还有一个标准的运动场。
“基地能同时接待八百人培训。”基地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姓王,说话干练,“我们聘请了中央党校、国防大学的教授做兼职讲师,课程设置非常丰富。”
参观开始。党性教育馆里,从井冈山到延安,从抗战到解放,布展做得确实用心。但走到三楼,画风变了。这一层是“新时代奋斗精神展区”,展出的却是南山省各地的发展成就,大量篇幅介绍红旗岗项目的建设过程,省领导视察的照片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层是我们自己设计的,突出本地特色。”王主任说。
林万骁在一张照片前停下。照片里,刘建国戴着安全帽,在工地视察,旁边陪着几个商人模样的人。其中一个人,林万骁在财经新闻里见过,是南山有名的房地产老板。
“这位是?”他指着那人问。
王主任脸色微变:“这是承建单位的负责人。他们为基地建设出了大力。”
再往后走,是学员生活区。房间确实是五星级标准,落地窗能看到山景,卫生间干湿分离,备品都是名牌。更让林万骁惊讶的是,基地深处还有一个温泉中心,据说是天然温泉。
“学员们学习之余,泡泡温泉,缓解疲劳。”王主任解释。
参观完,到会议室座谈。王主任汇报了基地运行情况:开班多少期,培训多少干部,创造了多少经济效益,带动了多少就业
“铁路如果通到这里,我们就能面向全国招生。”她最后说,“现在最大的制约就是交通。学员从省城过来要两个多小时,很多外地同志嫌麻烦。”
林万骁听完,问了一个问题:“王主任,基地培训收费标准是多少?”
“这个根据班型不同,每人每天八百到一千五不等。”
“来培训的都是哪些单位?”
“主要是省直机关、各地市、国企。也有外省慕名而来的。”
“费用谁出?”
“一般都是单位干部培训经费。”
林万骁点点头,没再问。他心里有数了:用公款培训,住五星级房间,泡天然温泉,美其名曰“党性教育”。真是好买卖。
中午在基地用餐。餐厅是自助餐,菜色丰富,海鲜、山珍都有。林万骁简单吃了点,就说要出去走走。
他一个人走出基地,沿着山路往下走。路上遇到几个村民,背着竹篓,应该是附近山民。
“老乡,问个路。”林万骁用普通话说。
村民警惕地看着他,见他穿着朴素,不像基地里的人,才放松下来。
“您要去哪?”
“随便走走。这基地建起来,你们日子好过点了吧?”
提到基地,村民话多了。
“好什么呀!”一个老伯说,“地征了,一亩才补两万。说是要搞旅游,可游客都住基地里面,吃饭也在里面,跟我们没关系。”
“农家乐呢?不是开了很多?”
“那是村里几个有关系的开的。我们普通人家,没本钱,也没人脉,开不起来。”另一个中年妇女说,“我儿子在基地当保安,一个月两千八,还得托关系才进去的。”
“铁路要修过来,你们觉得是好事吗?”
“修铁路当然好,可听说不走我们这边。”老伯叹气,“说要绕到基地那边去。真要那样,我们更没盼头了。”
林万骁心里一沉。果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走回基地时,他特意绕到后山。那里有几栋在建的别墅,看样子是高档民宿。工地上的工人说,这是基地的配套项目,专门接待“高端学员”。
“一晚上多少钱?”
“听说要三四千。”工人咧嘴笑,“反正咱住不起。”
下午,省里安排去看拟设站点的位置。车开到一片山坡上,这里能看到整个红旗岗景区。
“如果铁路从这里过,车站就建在山脚下。”李振华指着规划图,“出站后坐缆车,十分钟就能到基地。我们规划了一个‘红色旅游交通枢纽’,铁路、公路、缆车无缝对接。”
“北线那三个县呢?”林万骁突然问。
李振华一愣:“北线那边人口是多,但没什么特色产业。铁路投下去,效益不明显。”
“铁路的首要功能是服务群众出行,不是服务特色产业。”林万骁说,“两百多万人,出行需求是实实在在的。红旗岗一年培训多少人?八千?一万?为了这一万人,让两百多万人多绕路,这账怎么算?”
气氛一下子僵了。
李振华讪笑:“林主任,话不能这么说。红旗岗代表的是红色传承,是无价之宝”
“红色传承不是靠豪华基地传承的。”林万骁打断,“是靠实实在在为人民服务传承的。革命年代,共产党能在山沟沟里发展壮大,是因为心里装着群众。现在建个培训基地,就要让铁路为它改道,这是传承红色基因,还是背离红色初心?”
这话太重,李振华脸色发白。
晚上回到宾馆,林万骁接到刘建国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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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骁主任,今天参观还满意吧?”刘建国声音热情,“红旗岗是我们南山的脸面,铁路项目一定要支持啊。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提,省里全力配合。”
“刘省长,我正要找您汇报。”林万骁语气平静,“今天看了现场,也听了各方面意见。铁路走线是大事,我想再调研一下北线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北线没什么好看的,都是普通农村。”刘建国说,“万骁主任时间宝贵,我看”
“我是国家发改委副主任,调研是我的职责。”林万骁坚持,“明天我去北线看看。不通知地方,就我们几个人。”
挂掉电话,林万骁打开笔记本电脑。他调出铁路全线规划图,南山段标着两条线:蓝色的北线,红色的南线(绕行红旗岗)。北线直,南线弯。那个弯,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赵明敲门进来,带着一沓材料。
“林主任,查到了。红旗岗培训基地运营公司,去年利润四千多万,股东分红两千多万。几个股东都是”
“知道了。”林万骁摆手,“北线三个县的材料呢?”
赵明赶紧递上另一份:“三个县都是贫困县,总人口两百四十六万。去年外出务工人员六十八万,主要去长三角、珠三角。如果铁路走北线,他们回家能节省三到四个小时车程。”
“县里有什么产业?”
“传统农业为主,有些小加工厂。交通不便,招商困难。县长说,如果铁路能过,他们规划了一个产业园区,能承接东部产业转移。”
林万骁看着材料上的数据:人均年收入不到两万,留守儿童比例百分之三十五,空巢老人
“准备车,明天一早出发。”
“省里那边”
“就说我去基层调研,让他们不用陪。”
第二天天没亮,林万骁的车队悄悄驶出宾馆。没有警车开道,没有省里官员陪同,只有两辆车,直奔北线。
秋日晨雾弥漫山间。车走国道,路况不好,颠簸得厉害。路两边是连绵的稻田,稻子已经收割,留下整齐的稻茬。早起的农民在田里劳作,弯腰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第一个县叫青田县。车进县城时,刚好赶上早市。街道两旁摆满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早点的,人声鼎沸。车慢慢穿行,林万骁让司机停下,他下车走进市场。
在一个卖红薯的摊位前,他蹲下来。
“老乡,红薯怎么卖?”
“一块五一斤,甜得很。”卖红薯的是个老大爷,手粗糙得像树皮。
林万骁买了两斤,随口问:“听说要修铁路了,知道吗?”
“听说了,可听说不走咱们这儿。”老大爷叹气,“说要修到红旗岗那边去。那边好啊,有培训基地,有温泉。”
“你觉得铁路该修哪?”
“那还用说,当然是修人多的地方!”老大爷声音提高,“我们县三十多万人,出去打工的十好几万。每年春节回家,挤汽车挤得跟啥似的。要是铁路通了,娃们回家就方便了。”
旁边卖菜的大妈插话:“就是!我儿子在广州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坐火车到省城,再坐四个小时汽车。要是铁路直接通到县里,他能多回来两趟。”
“多回来两趟干啥?”有人笑问。
“看我啊!我都六十七了,看一回少一回。”大妈说着,眼睛红了。
林万骁默默站起身。他走到街口,看到几个孩子在等校车。孩子们背着沉重的书包,小脸冻得通红。校车来了,是一辆破旧的中巴,孩子们挤上去,车晃晃悠悠开走。
“县里只有三辆校车,要跑十几个村子。”不知什么时候,赵明站在他身后,“孩子们早上五点就要起床等车。”
“去县委。”
青田县委大院很旧,一栋八十年代建的四层楼。听说国家发改委领导突然到访,县委书记杨卫国从会议室跑出来,裤腿上还沾着泥。
“林主任,您怎么来了?省里没通知啊”
“来看看实际情况。”林万骁直接问,“杨书记,铁路项目你们县什么意见?”
杨卫国是个实在人,也不绕弯子:“我们当然希望铁路走北线。青田三十八万人,是南山人口最多的县。可省里说,北线没特色,拉动效应不强。”
“什么叫拉动效应?”
“就是就是不能马上见到经济效益。”杨卫国苦笑,“省里领导说,红旗岗有红色旅游,铁路一通,游客就来了,gdp就上去了。我们北线三个县,都是种地的,铁路通了也就是方便群众出行,对经济增长‘贡献不大’。”
好一个“贡献不大”。林万骁想起红旗岗那个温泉中心,一晚上三四千的别墅。那些gdp,确实好看。
“带我去看看你们规划的产业园区。”
所谓的产业园区,在县城东边一片荒地上。地已经平整,但只有孤零零的几栋厂房。
“地是三通一平了,可企业不愿意来。”杨卫国说,“最大的问题是物流成本高。我们算过,一个集装箱从这儿发到深圳,比从省城发贵一千多。就因为这,谈好的几个项目都黄了。”
“如果铁路通了呢?”
“那就不一样了!”杨卫国眼睛亮了,“铁路一通,物流成本能降百分之三十。我们已经接触了几家电子配件企业,他们都表态,只要铁路通,马上来投资。”
中午在县委食堂吃饭。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吃饭时,另外两个县的书记也赶来了。
三个县委书记坐在一起,话匣子打开了。
“我们北线三县,人口占南山四分之一,可经济总量不到十分之一。为什么?交通不便!”
“省里资源都往南线倾斜,说南线有红色旅游。可红色旅游是南山共同的资源,凭什么只给那边用?”
“培训基地是建得漂亮,可那是给领导干部用的,普通群众沾不上光。铁路要是也往那边修,老百姓怎么看?”
林万骁静静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他了解到,北线三县有十二万孩子在县城读书,因为交通不便,大部分住校,周末才能回家。有八万多老人在家独居,子女在外打工,一年见不了一次面。如果铁路通了,这些都能改善。
“我们不求铁路专门为我们修,只求按最科学、最合理的线路走。”杨卫国最后说,“北线直,南线弯。这个弯一绕,国家多花三十亿,群众多花时间,凭什么?”
吃完饭,林万骁提出去村里看看。
车开进山里,路越来越窄。到一个村子时,只能步行。这是个典型的山村,房子依山而建,大多是土坯房。村里年轻人很少,看到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在一户人家门口,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听说来了北京的领导,老人们围上来。
“领导,铁路真的不走我们这儿?”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奶奶问。
“还在研究。”林万骁说。
“研究啥呀,肯定是走红旗岗。”一个老爷爷叹气,“那边有当官的培训基地,当官的说了算。”
“要是铁路走这边,你们最想干啥?”
老人们七嘴八舌:
“我想去省城看看病,腿疼了好多年,没去过省城医院。”
“我想让孙子多回来几趟,他在福建打工,两年没回来了。”
“我想去儿子那里看看,他在上海带孙子,我去过一次,坐车坐得差点死过去。”
朴实的话语,朴实的心愿。林万骁心里堵得慌。
离开村子时,那个缺门牙的老奶奶追上来,塞给他两个煮鸡蛋:“领导,带着路上吃。你要是能说上话,帮我们老百姓说句话。”
鸡蛋还是温的。
回程路上,林万骁一直看着窗外。山区的黄昏来得早,夕阳把群山染成金色。在这片革命老区的土地上,一场关于铁路走向的博弈,折射出发展为了谁、依靠谁的根本问题。
手机响了,是刘建国。
“万骁主任,调研得怎么样?晚上回省城吃饭吧,几个老同志想见见你。”
“刘省长,我直接回北京了。”林万骁说,“调研的情况,我会如实向委里汇报。”
“哎,别急着走啊!铁路的事还没谈妥”
“铁路怎么走,要看科学论证,看群众需要。”林万骁一字一句,“刘省长,您是南山的老领导,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们共产党人的初心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万骁主任,有些情况你可能不了解”
“我了解得很清楚。”林万骁打断,“红旗岗培训基地很好,但铁路不能为它改道。北线两百多万群众的需要,比一万学员的需要更重要。这个道理,我相信省里领导都懂。”
挂掉电话,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车灯照亮前方的山路,弯弯曲曲,但大方向是直的。
林万骁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大梁县汽车站那个捡红薯的老人,想起青田市场那个想多看儿子两眼的大妈,想起山村那个缺门牙的老奶奶。
这条铁路,每延伸一公里,都连着千万民心。
那个“弯”,不能掰。
回到北京时已是深夜。林万骁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开始写调研报告。
标题很简单:《关于三省铁路南山段线路走向的建议》。
核心结论也很明确:坚持北线方案,服务更多群众。红旗岗培训基地可通过支线公路与铁路连接,不应用主线绕行来满足个别项目的需要。
写到凌晨三点,报告完成。林万骁走到窗前,看着长安街的灯火。这个城市已经沉睡,但还有无数人为了明天的生活奔波。
他想起自己重生那天,雪夜中救下顾沉舟。从那时起,他就发誓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如今站在这个位置上,每一次签字,每一次决策,都关乎万千百姓的生活。红旗岗那个弯,表面上是铁路走向之争,实质上是发展理念之争,是为什么人、靠什么人的原则之争。
这个弯,他必须掰直。
哪怕得罪一省大员,哪怕引来无数非议。
因为民心如路,一旦走弯了,再想直回来就难了。
窗外,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万骁收拾好报告,穿上外套。他要亲自去向王正国主任汇报。
那条通往民心的铁路,必须笔直地向前延伸。
无论前面还有多少“弯”要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