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不深究,而是给予了一种默许和鼓励。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点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保证:「嗯!告诉陛下……打坏人!」
就在这时,太医令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连同专门验毒的老太监也来了。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验,尤其是按照我的“提示”,取来浓烈的陈年花雕酒进行熏蒸后,那碟桂花糕的边缘处,果然被经验丰富的老太监用特殊棉帛擦拭出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残留,确认正是那种名为“迟暮散”的阴毒药物。
证据确凿!
萧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给朕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这宫里到底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他的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跑来,在高德胜的一个徒弟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小太监脸色瞬间白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陛、陛下……高公公让、让小的来回禀……春杏她、她……」
萧衍和我的心同时一沉。
「她怎么了?!」萧衍厉声问。
「她……她刚刚在狱中……突然口吐白沫,抽搐不止……还没等太医赶到,就、就断气了……高公公正在彻查是谁动了手脚……」小太监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死了?!
还是死了?!
我内心一片冰凉。高德胜亲自去坐镇,竟然还是没能防住?皇叔的手段竟然如此无孔不入!
萧衍猛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怒到了极点。对方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在他眼皮子底下,灭了他最重要的活口!
「好……好得很!」萧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现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和恐慌之中。
然而,我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却再次响起,带来了一丝柳暗花明的希望!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春杏死亡。自动触发其临终记忆碎片读取功能(新解锁权限)!」
「记忆碎片加载中……加载完毕!」
「图像信息:春杏意识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清晰影像:灭口者(王魁)腰间悬挂的一枚特殊腰牌,并非宫内制式,腰牌一角刻有一个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图案——三瓣莲纹。」
「文字信息:春杏断续思绪:‘……王爷……好狠……说好的……保我家人……’」
「音频信息:一段模糊的耳语(经系统降噪处理):‘……处理干净……老地方……禀告墨先生……’」
三瓣莲纹!王爷!墨先生!
虽然春杏死了,但系统却挖出了更深的线索!这腰牌图案,很可能就是指向皇叔萧远的关键证据!而那声“墨先生”,更是直接关联到了皇叔的核心幕僚!
「陛下……」我轻轻拉了一下萧衍的袖子,在他看过来时,用眼神示意他俯身。
萧衍此刻正在盛怒边缘,但看到我似乎又有话要说,还是强压怒火,弯下腰来。
我凑到他耳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磕磕绊绊,但尽可能清晰地说:「……牌子……三朵……小花……莲、莲花……王、王爷……墨……写字先生……」
每吐出一个词,萧衍的眼神就锐利一分,震惊一分!
直到我说完,他猛地直起身,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燃起了熊熊的猎杀之火!
死无对证?不,线索从未断绝!
这场隐藏在深宫之中的博弈,因为一个“懵懂”的和亲公主,正在向着纵深处,猛烈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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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御花园,繁花似锦,绿树成荫,看似一派祥和宁静。
阿依娜穿着一身符合她“异域懵懂”人设的艳丽宫装,坐在凉亭角落,小口小口地吃着冰镇过的西域甜瓜,一副完全沉浸于美食、对外界漠不关心的模样。
实际上,她脑海里正嗡嗡作响,【跨国吃瓜系统】今天异常活跃。
「叮——提示:左前方三点钟方向,工部侍郎李大人,正三品。表面忧心河工,实则内心正在盘算如何将今秋治水的十万两白银拨款,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出三万两,为其新纳的第五房外室购置一座江南园林别院。啧啧,老色胚,肾虚而不自知,还在吃虎狼之药强撑。」
阿依娜眼皮都没抬一下,用银叉精准地叉起一块最甜的瓜肉。哦,工部侍郎,记下了。回头想办法让萧衍知道去,贪墨治水款,这可是大罪。
「叮——提示:右后方七点钟方向,贤妃娘娘。表面与德妃赏花说笑,实则内心极度嫉妒德妃新得的东海珍珠头面,并暗中诅咒德妃昨日侍寝后最好染上风寒,卧病三个月才好。备注:贤妃宫中大宫女与御药房小太监有对食关系,曾通过此渠道获取少量不利于女子生育的寒凉药物,长期微量掺入德妃平日喜爱的花茶中。」
阿依娜吃瓜的动作顿了一下。后宫阴私,杀人不见血。她瞥了一眼笑容温婉的贤妃,心底泛起一丝寒意。这事…得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德妃宫里的人?或者…直接让那个能听到她心声的人去处理?
自从经历了赵擎和林贵妃那场几乎置她于死地的陷害后,阿依娜清晰地认识到,在这吃人的深宫,仅靠系统和装傻是不够的。那个男人,大晟的皇帝萧衍,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尽管依旧惧怕他深不可测的心思和帝王心术,但一种奇特的、共生般的依赖感已然形成。
而萧衍,此刻正坐在凉亭主位,面色平静地听着几位大臣回禀事务,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只有近侍大太监王瑾知道,陛下此刻的心情…似乎不错?因为那位楼兰来的公主娘娘,今日的心声格外“忙碌”,爆出的瓜料虽大多琐碎,却颇有价值。陛下敲击桌面的节奏,几乎和公主娘娘内心吐槽的节奏同步了。
「叮——警告!检测到高风险恶意针对!来源:御膳房送点心小太监,名小栗子。目标:宿主阿依娜。计划:即将呈上的那碟杏仁酥中,左下角第二块含有剧毒‘寸相思’。下指令者:经由三层转达,最终源头疑似…疑似皇叔萧远麾下暗桩代号‘鹧鸪’!」
阿依娜拿着银叉的手猛地一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皇叔萧远!
那个总是在宫宴上笑得和蔼可亲、一副闲云野鹤模样的王爷!赵擎倒台后,他看似安分,没想到暗中的毒手这么快就来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直接要命的剧毒!
“寸相思”…这名字她听系统科普过,中毒者顷刻间喉咙灼烧如焚,无法发声,片刻便会肠穿肚烂而亡,极其痛苦。因其毒发极快,令人与亲友只能“相思”而无法救赎,故得此名。
好狠的手段!而且利用的是御膳房送点心的小太监,层层转达,即便查起来,也很难立刻揪到皇叔本人头上!
她该怎么办?直接打翻盘子?大声喊有毒?不行!她没有证据,只会被打成“妖言惑众”、“破坏宫规”,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皇叔的人肯定准备好了后手!
电光火石间,阿依娜心念急转。
就在那小太监低眉顺眼地端着点心碟子,快要走到她面前时,阿依娜忽然抬起头,对着主位上的萧衍,露出一个极其笨拙、发音古怪却异常响亮的笑容:
「陛下!吃!这个!瓜!甜!」
她举起自己手里啃得乱七八糟的甜瓜,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同时,她的脚“不小心”地往外一伸。
「哎呀!」
那小太监全神贯注地盯着阿依娜和手中的毒点心,根本没留意脚下,被绊得一个趔趄!
“哐当——”
精致的瓷碟摔得粉碎,那几块做得格外精巧的杏仁酥滚落一地。
凉亭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闯祸的小太监和“罪魁祸首”阿依娜身上。
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是…是公主她…”
阿依娜立刻抢先一步,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措,指着地上打翻的点心,用她那半生不熟、词不达意的官话结结巴巴地说:
「啊!坏!碎了!不能吃!罪过…佛说,浪费…不好!」她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做出一个西域风格的祈福动作,显得又蠢又虔诚。
几位大臣面露鄙夷,觉得这和亲公主果然上不得台面,蠢钝不堪。
然而,萧衍的目光却骤然变冷。
因为他清晰地听到阿依娜内心急速的呐喊和恐惧:「毒!有毒啊萧衍!那块!左下角第二块杏仁酥!‘寸相思’!见血封喉!是皇叔!是萧远那个老狐狸要杀我!快抓住那个小太监别让他自尽!查他最近和谁接触过!快啊!」
萧衍的心脏猛地一缩。
皇叔!竟然真的是他!而且手段如此毒辣直接!
面上,萧衍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毛毛躁躁,成何体统。惊了公主,更是罪加一等。王瑾。”
“奴才在。”王瑾立刻上前。
“将这失仪的奴才拖下去,杖二十。仔细‘查问’清楚,今日当差前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为何如此心神不宁。”萧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这些点心…收拾干净,别再污了公主的眼。”
“嗻!”王瑾心领神会。陛下的“仔细查问”,那可不是简单的二十杖就能了事的。他一挥手,两个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立刻上前,堵了那小太监的嘴,迅速拖了下去。那小太监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阿依娜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他听懂了,也行动了。
危机暂时解除,凉亭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尴尬。
一位依附皇叔的宗室老人,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或者说,想试探一下这位公主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便笑着捋须道:“公主殿下远道而来,对我大晟风俗可能尚有不适。不过陛下仁厚,公主不必过于拘谨惊惶。不过是打碎碟点心罢了。”
阿依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那位宗室老人,脸上依旧是人畜无害的懵懂表情。
然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在她脑中炸开:
「叮——紧急爆瓜!针对当前发言者:宗正寺卿,安老王叔,萧启(皇叔萧远堂兄)。表面劝慰,实则内心:‘这蛮女果然粗鄙不堪,远不及我堂弟萧远王爷半分雍容气度。若非萧远当年一念之仁,这皇位…哼,当年先帝猎场遇刺,听闻在场侍卫皆尽战死,唯独萧远王爷‘恰好’坠马扭伤落在后方,又‘恰好’带人及时返回救驾…这才让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顺利登基。其中细节,真是耐人寻味啊…’」
阿依娜的心跳骤然加速!
先帝遇刺!萧远在场!侍卫全死,他独自“侥幸”生还还“救驾”成功?!
这瓜…太大了!也太致命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萧衍,发现萧衍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下,眸色深沉如夜,眼底深处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和冰冷杀意。
显然,他也听到了这个足以颠覆认知的惊天秘闻!
阿依娜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把这个“瓜”用一种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喂”给萧衍。
她歪着头,看向那位安老王叔,脸上露出极度困惑和天真无邪的表情,仿佛完全没听懂他刚才的“劝慰”,而是抓住了另一个奇怪的点,用她那磕磕绊绊的官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凉亭里所有人都听见:
「王叔…马…摔跤?」她比划着从马上掉下来的动作,「疼…不好…」然后她又比划着拿刀剑的样子,小脸皱成一团,「坏人…刺刺…」最后她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极度“费解”地喃喃自语,像是在复述某个听来的、没搞懂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