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死光光啦…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摔跤…不痛痛…跑回来…呀？」
「好…奇怪哦？」
凉亭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位安老王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怪物一样盯着阿依娜。
几位大臣先是莫名，随即仔细一品这话中之意，联想到某些关于先帝驾崩一案的模糊传闻和禁忌，顿时也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直流，纷纷低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这…这和亲公主…她在说什么？！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简直是…
萧衍周身的气息已然冰冷到了极点。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面无人色的安老王叔身上。
整个御花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陛下…老臣…公主她…她胡言乱语…」安老王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
萧衍却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移向依旧一副“我说错了什么吗？”的懵懂模样的阿依娜。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公主今日受惊了。看来是昨日伺候的宫人讲述前朝故事，吓到了公主，以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今日竟胡言乱语起来。」
「王瑾。」
「奴才在。」王瑾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送公主回长春宫休息，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另，将昨日负责给公主讲故事的宫人，全部处置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安老王叔年事已高，今日也受了惊吓，扶他回府，好生‘静养’，没有朕的旨意，也不必出府走动了。」
软禁！
所有人都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安老王叔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阿依娜内心狂跳，知道自己这险招走对了！她成功将这颗怀疑的种子，以一种最不可能的方式，种进了萧衍的心里，并且没有引起旁人对自己“知情”的怀疑——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个愚蠢公主的呓语巧合！
她乖巧地站起身，对着萧衍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谢…陛下…瓜…好吃…」
然后，跟着战战兢兢的王瑾，一步三晃地“懵懂”离去。
转身的刹那，她脸上的傻气瞬间收敛，眼底闪过一丝锐芒。
萧远…你终于藏不住尾巴了。
而凉亭内，萧衍负手而立，望着阿依娜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惊骇于她爆出的瓜料之骇人听闻。
后怕于那险些得逞的毒杀。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涌动——这个女人，又一次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救了她自己，或许…也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
先帝之死…萧远…
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骨节泛白。
「回御书房。」他声音冰冷地吩咐，「传暗卫统领即刻觐见。」
一场更加猛烈血腥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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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的大门在阿依娜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世界的纷扰与窥探。
王瑾亲自将她送回，这位御前大总管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在御花园时的惊惶，只剩下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公主殿下受惊了，陛下旨意，请您好生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宫人，奴才已敲打过了，绝不敢怠慢。」王瑾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另外，陛下让奴才转告，『瓜很甜，但下次不必亲自试毒』。」
阿依娜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懵懂样子，胡乱点了点头：「哦…好…睡觉…」
王瑾不再多言，行礼后带着人悄然退下，并留下了几名明显是精锐的侍卫“守护”在长春宫外，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萧衍的软禁和监控——既保护她的安全，也确保她不会在此时再出去“无意”搅动风雨。
宫门一关，阿依娜脸上那层傻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疲惫和冷冽。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森严的守卫，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萧衍的反应果然快，也足够谨慎。他信了她的话，却也防着她。
「系统，刚才那个下毒的小太监，还有安老王叔，后续会怎么样？」她在心中默问。
「叮——宿主权限不足，无法实时监控特定人物后续动态。但根据逻辑推演及萧衍性格模型分析：小太监将被严刑拷问，追溯毒药来源及指令链条，最终结果大概率‘意外身亡’或‘畏罪自尽’，线索极大可能断在‘鹧鸪’处。安老王叔将被严密软禁于府邸，切断一切对外联系，其势力会被逐步清查剪除。建议宿主近期保持低调，风暴已起。」
阿依娜深吸一口气。果然如此。萧衍不会打草惊蛇，他会暗中布局。而她自己，就是这场风暴最中心的诱饵和导火索。
她需要自保，更需要借此机会，让萧衍彻底意识到萧远的威胁，并找到足以扳倒他的证据。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萧衍负手立于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冰寒的杀意。
暗卫统领墨夜如同鬼魅般跪在下方，低声禀报：
「陛下，小太监小栗子受刑不过，已招认。毒药是三日前一名陌生内侍交给他的，承诺事成后助他出宫并给予重金。他只知对方手背有一道鹧鸪刺青，其他一概不知。根据他的描述，画师已绘出人像，正在秘密排查。」
「安王府已被暗卫严密监控，所有进出人员皆在记录之中。初步查探，安老王叔近半年与睿亲王（萧远）府上的一名清客有过数次秘密会面，地点都在城外别院。」
「睿亲王萧远，今日一直在府中与人对弈，未曾外出。听闻御花园之事后，仅表示惊讶，并叹安老王叔年迈糊涂，公主言语无状，望陛下勿要气坏龙体。」
萧衍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言语无状？他倒是摘得干净！」
墨夜头垂得更低：「睿亲王行事极为谨慎，所有可能与安王府及‘鹧鸪’有关的线索，几乎都在同一时间被切断或陷入死结。我们的人…暂时未能找到直接指向他的证据。」
「继续查！就算把京城翻过来，也要给朕找到那个手上有鹧鸪刺青的人！盯死萧远，他府里飞出一只苍蝇，朕也要知道是公是母！」萧衍的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加派人手，守住长春宫，不许任何可疑人等靠近。公主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是！」墨夜领命，悄然消失。
萧衍走到龙案前，拿起一份关于先帝猎场遇刺案的陈旧卷宗，手指用力到几乎将纸张捏碎。
「都死光光啦…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摔跤…不痛痛…跑回来…呀？」
阿依娜那看似天真无邪的呓语，此刻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荡。
当年之事，他并非没有疑心。只是萧远做得太完美，所有证据都指向一股莫名的外部势力，幸存的萧远又因“救驾”有功且身受轻伤而彻底洗脱嫌疑，先帝临终前甚至嘱托他要善待皇叔…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萧远自编自导的弑君篡位阴谋…
萧衍眼中血色弥漫。那就不止是权臣欺主，而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
长春宫的平静只维持了半日。
下午，太后宫中的掌事太监李公公便带着两个小太监，端着几样赏赐，笑吟吟地来了。
「太后娘娘听闻公主今日在御花园受了惊吓，特命奴才送来压惊的补品，并传懿旨，请公主前往慈宁宫说说话，宽宽心。」李公公语气恭敬，笑容可掬，眼神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阿依娜心里咯噔一下。太后？那位一向深居简出、吃斋念佛，几乎不过问世事的前朝皇后？她为何突然要见自己？是单纯的关怀，还是…另有所图？或者，这背后也有萧远的手笔？
系统暂时没有预警，但阿依娜不敢怠慢。
她脸上立刻堆起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的笑容，笨拙地行礼：「太…后…好…谢…赏…」她指着那些药材补品，又指指自己，「我…笨…不会…吃…」
李公公眼底闪过一丝鄙夷，面上却笑道：「公主说笑了，这些都是极好的东西，自有宫人会为您打理。太后娘娘还在慈宁宫等着呢，您请吧？」
阿依娜知道躲不过，只得装作欢喜又忐忑的模样，跟着李公公出了长春宫。门口的侍卫见状，对视一眼，一人立刻悄然转身，想必是去禀报萧衍了。
慈宁宫一如既往地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宁静祥和。
太后穿着一身暗色常服，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看上去慈眉善目。
「儿臣…参见…太后…」阿依娜依着规矩，行了个别扭的礼。
「快起来，坐到哀家身边来。」太后温和地招手，示意她近前，「好孩子，今日吓坏了吧？皇帝也真是的，御前当差的人竟如此毛手毛脚，哀家定要说说他。」
阿依娜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低着头，扮演着怯懦寡言的样子：「没…没事…瓜…好吃…」
太后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似在打量：「没事就好。你这孩子，心思单纯，远离故土来到这深宫，也是不易。哀家平日里虽不管事，但也听说了些，皇帝他…似乎对你颇为不同？」
来了！试探！
阿依娜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适时的飞起两团红晕，扭捏地搓着衣角：「陛下…凶…但…赏瓜…甜…」她完美地塑造了一个既害怕皇帝威严，又有点贪图口腹之欲的傻公主形象。
太后眼底的审视稍稍淡去些许，笑容更深了些：「皇帝面冷心热，你是个有福气的。只是…这后宫之中，有时并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今日那打翻的点心，哀家听说…似乎有些不妥？」
阿依娜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震惊”和“后怕”：「点心…坏？有毒？」她拼命摇头，像是被吓到了，「不知道…伊娜不知道…好吃…才吃…」她语无伦次，仿佛才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吓得脸色发白。
太后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只有纯粹的恐惧和茫然，不似作伪，便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哀家也只是听闻，许是下面的人以讹传讹。你没事就好。往后入口的东西，都让宫人仔细些便是。」
「嗯…嗯…」阿依娜猛点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太后又闲话了几句家常，问了些楼兰的风土人情，阿依娜都磕磕绊绊、词不达意地回答了。
最后，太后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说起来，安老王叔年纪大了，今日在御花园怕是也被公主的童言稚语惊着了，回府后便称病不出。他也是皇室老人了，公主日后若再见着，还需稍稍留意言辞才好。」
阿依娜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这事！太后是在替萧远那边敲打自己？还是单纯不想皇室再生波澜？
她立刻露出懊恼和慌张的表情：「伊娜…说错话…王叔…病？伊娜坏…」她眼圈一红，像是要哭出来。
太后见她如此，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宽慰道：「无心之失，不必过于挂怀。好了，哀家也乏了，你回去好生歇着吧。」
阿依娜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告退，依旧是那副怯生生、傻乎乎的模样。
走出慈宁宫，被午后的阳光一照，她才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刚才那一番对话，看似平和，实则步步惊心。
太后…恐怕也并非表面那般与世无争。
「系统，太后与萧远关系如何？」
「叮——检索中：太后王氏，非陛下生母。陛下生母早逝，先帝续娶王氏立后，无子嗣。与睿亲王萧远关系：表面疏淡，井水不犯河水。深层关联：疑与当年先帝立后之事有关，王氏家族曾得萧远暗中支持。暂无直接证据表明太后参与萧远谋逆。」
阿依娜心中了然。看来，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刚回到长春宫没多久，萧衍便来了。
他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看到阿依娜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啃苹果（系统检测过无毒），似乎微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