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陛下还说了,”大太监笑得更加殷切,压低了声音,“让您好好歇息,等着……凤冠霞帔呢。”
阿依娜微微一怔,随即,一抹极淡的笑意终于浮现在她苍白的唇角。
「封后么……这个瓜,倒是又大又甜。」
她抬步,迈出了冷宫的门槛,走向那一片光明之中。
而此刻,天牢深处,萧远披头散发,状若疯癫,一遍遍嘶吼着:“不可能!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妖女!一定是妖女!”
——
阿依娜重回漪澜殿,待遇已是天壤之别。
殿内熏着清雅的暖香,驱散了冷宫带来的阴寒之气。锦被软枕,玉食珍馐,宫人们跪伏一地,态度恭敬得近乎惶恐。曾经那些若有若无的轻视和怠慢,此刻荡然无存。
她泡在洒满花瓣的温水中,由手法最轻柔的宫女伺候沐浴更衣,洗去一身晦气。换上崭新的宫装,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上好云锦,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华贵却不失雅致。
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艳丽,眉眼间却褪去了几分刻意伪装的懵懂,多了些历经风波后的沉静与通透。
「系统,这次多亏你了。」她由衷地在心里说道。
【为宿主服务是本系统的宗旨。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重大危机,并推动剧情关键进展,奖励结算中……】
【奖励:吃瓜积分1000点,‘微表情分析(初级)’技能永久激活,‘过目不忘(限时三天)’buff已发放。】
「微表情分析?过目不忘?」阿依娜心中一动,这奖励来得正是时候。萧远虽已下狱,但其党羽未尽数清除,朝堂之上暗流依旧,这两个技能无疑能让她更好地洞察人心、捕捉细节。
「兑换‘心声增强(短时有效)’的积分赚回来了还有多。」她稍微松了口气。
沐浴完毕,宫人正为她绞干头发,殿外便传来通传声:“陛下驾到——”
萧衍大步走了进来,他显然刚处理完前朝事务,身上还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锐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下,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萧衍的目光落在阿依娜身上,仔细打量,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那目光深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让阿依娜微微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
「这么看着我干嘛……怪吓人的。」
萧衍听到这心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压下。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受苦了。”
阿依娜抬眸,习惯性地想挤出一点懵懂的笑容,却被他眼中那过于清晰的情绪看得有些无所适从。她顿了顿,用比以往流利不少,但仍带一丝异域口音的官话轻声回道:“谢陛下关怀,臣妾无事。”
「装傻好像有点装不下去了……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萧衍眼底笑意更深,却并不点破。他很自然地在她身旁的软榻坐下,沉吟片刻,道:“萧远已押入天牢重囚室,羽林卫正在清剿其京中党羽和秘密据点。清雅筑的地下密室也已彻底查封,龙袍、玉玺俱在,铁证如山。”
他语气平淡,但阿依娜能想象到这短短几句话背后经历了怎样的雷霆风暴。
“那……陛下可曾找到其他东西?”阿依娜试探着问,想起系统提到的通敌书信和先帝遇刺的线索。
萧衍的神色凝重了几分:“密室中搜出不少他与周边小国、以及朝中一些隐匿官员的往来书信,其中确有通敌之嫌。但关于先帝之事……”他摇了摇头,“并无直接证据。萧远老奸巨猾,即便密室中也未存放最致命的证据。”
他看向阿依娜,目光灼灼:“阿依娜,你既知龙袍玉玺,可知他是否还留有其他后手?或者……关于先帝遇刺的线索,究竟在何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期待。如今,他已毫不怀疑她知晓某些不可思议信息的能力。
阿依娜心头一紧。来了,最关键的问题。
她凝神试图沟通系统:「系统,关于先帝遇刺的直接证据,或者萧远最致命的把柄,还有更详细的坐标吗?」
【正在根据已有信息深度检索……检索完毕。提示:萧远极其多疑,真正致命的证据从不离身或存放于固定地点。】
【关联瓜料:萧远有一名模仿笔迹技艺高超的门客,名唤谢三,常年被软禁在王府西北角偏僻小院,专司伪造书信。先帝遇刺前三个月,萧远曾命其大量模仿一种特定旧体字迹(与已故太傅柳公权笔迹相似度高达九成)。】
【关联瓜料:萧远贴身佩戴一枚玄铁扳指,内藏机括,需以特定顺序按压纹路方可打开。扳指内层藏有一份极小帛书,疑为先帝血诏残片或密令,此乃萧远最大心病,时常于无人时摩挲查看。】
「扳指!在他身上!」阿依娜心中剧震。
她抬起眼,看向萧衍,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努力回忆而非洞悉一切:“陛下,臣妾在冷宫时,心神恍惚,似乎……似乎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
萧衍挑眉,配合地问道:“哦?什么梦?”
「对不起了,暂时还得用‘梦’这个万能借口。」
“梦里……好像看到一个很擅长写字的人,被关在黑屋子里,写很多很多字……模仿别人的字?”阿依娜蹙着眉,说得有些艰难,“还梦到……皇叔手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很沉的扳指,他好像很宝贝它,总是摸它……那扳指,好像能打开,里面藏着……很小的、写着红字的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萧衍的反应。
只见萧衍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绷紧!‘模仿笔迹’、‘玄铁扳指’、‘写着红字的东西’——这几个关键词,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尤其是‘红字’!他几乎立刻联想到了传说中的……血诏!先帝晚年,并非对萧远的野心毫无察觉!
“扳指……对!扳指!”萧衍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情绪激动,“他一直戴着!从不离身!朕竟从未多想!”他只以为那是皇叔的习惯或是旧物,从未想过那竟是藏匿惊天秘密的容器!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阿依娜,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狂喜,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探究。他几乎可以肯定,那绝不是什么梦!
但此刻,追问毫无意义,拿到证据才是重中之重!
“来人!”萧衍朝殿外厉声道。
大太监立刻躬身进来:“陛下。”
“传朕旨意,即刻搜查萧远王府西北角所有院落,查找一名擅于模仿笔迹、可能被软禁的名叫谢三的门客!找到后,立刻秘密带入宫中!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是!”大太监领命,匆匆而去。
萧衍又看向殿外候命的御前侍卫统领:“你亲自带一队人,随朕去天牢!”
——
天牢最底层,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腐朽的气息。
萧远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上,头发散乱,衣衫褴褛,早已没了往日儒雅闲散的王爷风范。但当他听到牢门外传来的沉重脚步声时,依旧努力挺直了脊背,抬起了头。
看到萧衍在一众侍卫簇拥下走进来,他眼中闪过怨毒,随即又化为讥讽的冷笑:“陛下日理万机,竟还有空来探望我这个将死之人?是来看我如何狼狈的吗?”
萧衍挥挥手,让侍卫退到稍远处,独自走上前,隔着牢栏凝视着萧远。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萧远即使沦为阶下囚也依旧戴在左手拇指上的那枚玄铁扳指。
那扳指色泽沉黯,看似朴实无华,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厚重感。
“皇叔到了这般境地,还戴着这旧物,真是念旧。”萧衍的声音平静无波。
萧远下意识地用右手拇指摩挲了一下那扳指,冷笑道:“哼,不过是戴惯了的小玩意罢了,不劳陛下费心。”
「他为何独独问起扳指?」萧远心中猛地一咯噔,生出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但面上却强自镇定。
萧衍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确定。他不欲多言,直接下令:“取下来。”
两名高大的狱卒立刻上前,打开牢门,粗暴地抓住萧远的手臂。
“你们干什么?!萧衍!士可杀不可辱!这不过是一枚普通扳指!”萧远剧烈挣扎起来,情绪激动异常,这反应远远超出了一件普通旧物被夺时应有的程度。
狱卒费了些力气,才强行将那枚玄铁扳指从他拇指上褪了下来,恭敬地呈给萧衍。
萧远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扳指,嘶吼道:“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萧衍接过扳指,入手冰凉沉重。他仔细打量,果然发现扳指外侧的纹路似乎有些奇特,并非完全无序。
他尝试着按照某种顺序按压那些细微的凸起——这是他从阿依娜的“梦”中得到的启发,既然能打开,必有机关。
一旁的萧远看到他的动作,脸色瞬间惨白如死灰,疯狂地试图冲过来,却被铁链和狱死死拦住:“不要碰!萧衍!你住手!”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玄铁扳指竟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缝!
萧衍屏住呼吸,小心地将扳指打开。只见扳指内层,果然卷着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素色帛书!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将其取出,缓缓展开。
帛书极小,上面的字迹是用某种干涸的、暗褐色的液体书写而成,字迹略显潦草颤抖,却依旧带着一股熟悉的威严气度——正是先帝笔迹!
而那内容,更是让萧衍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朕若有不测,皆乃皇弟萧远所为。此獠包藏祸心,暗蓄死士,勾结外邦,欲篡朕江山。见此血诏者,当助朕之皇儿萧衍,清君侧,诛逆贼!钦此!”
末尾,是一个清晰而无力的、用同样暗褐色液体按下的指印!
血诏!
这真的是先帝留下的血诏!
虽然简短,却字字泣血,直指萧远就是谋害他的真凶!这无疑是钉死萧远的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根棺材钉!
萧衍握着帛书的手,因极度愤怒和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射向面无人色、已然瘫软下去的萧远。
“皇叔……你还有何话可说?!”他的声音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的怒意。
萧远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他最大的秘密,最深的噩梦,终究还是被翻了出来,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完了……彻底完了。
萧衍珍而重之地将血诏重新卷好,放入一个精致的锦囊中,贴身收好。他再次看向萧远时,眼神已只剩下帝王的冷酷和杀意。
“看好他。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萧衍对狱卒吩咐道,转身离去,不再多看那个失败者一眼。
身后,传来萧远如同困兽般的、绝望而癫狂的呜咽声。
——
萧衍回到漪澜殿时,夜色已深。
殿内烛火通明,阿依娜并未睡下,正倚在窗边软榻上,看似望着窗外的月色,实则心神不宁地等待着。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萧衍大步走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一丝夜露的凉意,还有难以平息的激动情绪。
阿依娜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让他抱着。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内剧烈的心跳。
良久,萧衍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找到了……是父皇的血诏。”
阿依娜轻轻“嗯”了一声。
「果然……这下,他总算能彻底安心了。」
萧衍抱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阿依娜……谢谢。”
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的“梦”,谢谢你一次次地将我从危局中拉出,谢谢你还我父皇一个真相……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