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湄走了,书房门关上,裴珩依然在太师椅上坐着,有些发怔。
柳湄会突然提出让裴允之认祖归宗,裴珩确实没想到。
当年出事时,裴珩才十四岁,后续处理都是裴玚做的。
在江南出的事,裴琨的尸身没有运回京城,而是直接回祖坟安葬。
裴琨在父母兄弟都在京城,裴玚赔了一大笔银子,以及为裴琨过继嗣子。
每逢年节,都会派人去看望裴琨父母以及嗣子,半年送一次银子。
前年嗣子成亲,所有费用全部都是二房出的。
因为照顾的很到位,裴琨已有嗣子延续香火,裴珩就没想过把裴允之还回去。
“老爷。”翠姨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书,“兵部……”
裴珩抬手示意她闭嘴,“允之呢?”
翠姨娘看出裴珩心情不佳,小心翼翼道:“跟着柳姐姐去了澹怀园,应该快回来了。”
柳湄的说是,带着裴允之在澹怀园住几天。
此时哪里还敢说实话,得马上叫裴允之回来。
裴珩语气听不出喜怒,道:“回来后让他来见我。”
“是。”翠姨娘应着。
裴珩又道:“给他请的先生,也该进府了。”
“大人,先生辞馆了。”翠姨娘说着。
裴珩不可思议的看着翠姨娘,“辞馆?”
最新的先生还是裴允之离京前请的,一节课都没上过,辞什么馆。
“先生母亲亡故,回老家奔丧去了。”翠姨娘解释着。
“原来如此。”裴珩说着,“那就再挑几个,我看过后,就开始上课。”
翠姨娘神色尤豫,好一会才道:“这些年来,大人为了二爷的学业操碎了心,大人何不……”
裴珩心情本就烦躁,道:“什么时候学的坏毛病,拐弯抹角猜猜猜,你看我很闲是吧。”
“二爷想去太学读书。”翠姨娘直接说结论。
本来裴允之的学业,翠姨娘是不敢管的。
奈何柳湄千万拜托她,希望她能在裴珩面前美言几句。
裴允之没吃过生活的苦,但吃尽了读书的苦。
每每见到柳湄总是要诉诉苦,柳湄心疼儿子,也很清楚,天才是极少数,大部分人都是平庸的。
裴珩以天才的标准要求裴允之,裴允之会非常痛苦。
一对一家教,看似是最好的教育,但对裴允之来说,他对标的只有裴珩,下辈子都追不上。
进太学之后,学生多了,有对比之后,裴允之容易找回自信。
“这是柳湄的主意。”裴珩说着,看着翠姨娘。
柳湄向来主意大,不然一个妇道人家,也干不了那么大的买卖。
翠姨娘赶紧跪下,“是柳姐姐的主意,请大人责罚。”
裴珩吁口气,紧绷的神情似是放松了几分,道:“允之,为何想去上太学?”
柳湄会拿这个主意,必然是裴允之的想法。
裴允之不跟他说,却告知了柳湄。
翠姨娘斟酌着用词,“三爷就在太学读书,二爷应该是听他说了太学的事,才想去读的。”
裴允之与裴屹之是同年人,裴允之出生月份靠前些。
两人启蒙都是一起的,裴珩做为叔叔,家里两个适龄孩子,不可能请了先生后,只教自己的儿子不管侄子。
最初,裴屹之是跟裴允之一起读书的,裴珩检查功课查双份。
一段时间后,裴屹之实在吃不消,哭闹着不跟裴允之一起读了。
萧令曦这才把裴屹之送到太学读书,就是这样,裴屹之看到裴珩就躲。
实在太可怕了,每每抽问功课,就好象阎王点兵一样。
“太学……”裴珩喃喃自语着,道:“把太学的祭酒唤来。”
“是。”翠姨娘不禁舒口气,都喊祭酒过来问话了,估计这事能成。
太学祭酒来的很快,首辅召唤不敢不快。
裴珩问了许久,师资住宿食伙,在校学生情况。
把祭酒吓得满身是汗,只以为自己官职不保,马上人头落地。
直到最后,裴珩才说,裴允之要去太学上学。
祭酒懵逼了一瞬,合著就是送儿子上学,搞得这么严肃,吓死他了。
“裴大人放心,二爷进入太学后,下官必定会仔细照看。”祭酒神情严肃,只差指天为誓了。
裴珩皱眉道:“也不用如此,我只是问问,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是,是。”祭酒连声说着,“既入了太学,自然是要一视同仁的。”
正说着,翠姨娘引着裴允之进来,“大人,二爷回来了。”
裴允之上前见礼,“父亲。”
祭酒看向裴允之,不着痕迹的打量着。
裴珩一年换一个大儒,甚至还亲自教导过,裴允之想不出名都难。
裴珩除了是首辅,连中三元,是天下仕子的典范,这样的大人物,亲自教导的儿子,都没能成才,能说什么好。
“这是太学的祭酒。”裴珩对裴允之说着,“你既然想去太学读书,那就去吧,一年为期,让我看看你的成绩。”
一对一教程,学的是乱七八糟。裴允之想进太学,那就进去试试。
他裴珩的儿子,有的是试错机会。
裴允之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连忙跪下来,向裴珩说着,“儿子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裴珩抬手示意他起来,裴允之起身,又向祭酒行礼,“学生裴允之,拜见祭酒。”
祭酒笑得十分慈爱,“无须多礼,屹之也在太学读书,你们兄弟正好有个伴。”
裴珩吩咐翠姨娘,“尽快安排允之入学。”
“是。”翠姨娘应着。
裴珩看看三人,道:“都下去吧。”
三人一起行礼告退,出了屋门,祭酒就笑着道:“二爷什么时候方便,我好安排您入学。”
裴允之巴不得早点去,却是尤豫道:“我母亲还在京中……”
太学是要住宿的,就象裴屹之,大部分时间都不住家里。
柳湄难得来趟京城,他若是这时候去住校,就没时间陪着柳湄了。
祭酒笑着道:“这个容易,允之只需要上半日课,下午回府即是。”
“这,这样可以吗?”裴允之惊讶。
太学的课程不是挺满的吗,这样只上半天课,是否欠妥当?
“当然可以。”祭酒笑着说,“下午的课程多是马术骑射,君子六艺,误了也不打紧。”
你是裴珩的儿子,当然可以。
别说只上半日课,就是在太学里抽他耳光,他都不敢吭声。
尤其是裴珩还特意把他叫过来,特意叮嘱了一番。
这是裴珩的爱子,不是父亲不管的庶子。
翠姨娘旁边看着,心知这位祭酒是误会了,对裴允之道:“二爷去收拾行李吧,三天后入学。”
“好。”裴允之应着,向祭酒行礼后告退。
翠姨娘看向祭酒,道:“祭酒大人是学生们的典范,还是要有些威仪才好。”
舔得太过,嘴脸就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