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昭并不理会庄头,看着刚刚试射的两人。
每人试射一发,一个射中了四十丈的靶子,还有一个脱靶了。
脱靶的护院连忙解释道:“姑娘,我原本瞄的是五十丈的靶子。”
“不要紧,失手是常事。”沉昭说着。
都在实验阶段,新人第一次,两发中一发,她已经很满意了。
“再换两个。”沉昭说着,指向押着庄头过来的两个人,“你们两个试。”
两人赶紧上前,其他护院看着更眼热了。也越发确定,原来帮着跑个腿,真的有奖励。
“砰,砰!”
又是两枪,这回两枪皆中靶。
沉昭十分满意,又随手点了两个护院,继续试射。
直到最后弹药只剩下三发,沉昭才自己上手。
“砰!”
第一枪瞄准的是五十丈的靶子,不出意外地落靶了。
“姑娘厉害,姑娘英明神武。”护院们一通乱叫,舔着脸硬吹。
沉昭看了他们一眼,顿时鸦雀无声。
继续射击,第二枪瞄准四十丈的靶子,虽然离红心有点远,但也上靶了。
“姑娘神射手,这准头,军中老手也不过如此。”
“姑娘神通,姑娘威武!”
“了不得,了不得!姑娘这是文武双全呐!”
“姑娘这架势,稳如泰山,真真是有大将之风!”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各种拍马屁的词汇,不知道还以为,沉昭在千军万马中取了上将首级。
“聒噪。”
沉昭轻斥一声,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继续第三枪。
第三枪瞄准的是三十丈的靶子,虽然还没中红心,却离红心更近了。
“不错。”
沉昭十分满意,仔细检查枪身。
射了这么多发,从铳管到机括,都十分稳固,只有正常的微热。相信掺入玄铁后,效果还会更好。
将火铳交给侍立一旁的汀兰收好。沉昭坐回太师椅,这才看向庄头。
庄头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尤其是枪声响起的时候,都象是直接砸在他的天灵盖上,震得他五内翻腾心肝俱颤。
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馀响,三魂丢了七魄。
“就是你,要见我?”稍带冷意的女声,终于落在他头上。
踩在庄头后颈上的靴子终于移开,庄头哪里还敢抬头,反而将头埋得更深,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完了,全完了。
庄头无比懊悔,他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认为沉昭一个寄人篱下的深闺小姐,可以随意拿捏,哭诉几声便能糊弄过去的软柿子。
这排场,这杀气,哪里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千金,这分明是位杀伐果断的活阎王。
“问你话呢。”
见庄头不作声,押他来的护院喝斥着,抬脚朝他腰侧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唔!”庄头闷哼一声,哆嗦着道:“小、小人……是来给姑娘交、交租子的……”
“交租啊……”
沉昭的声音拖长了些,平淡无波,却让庄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方才听婆子说,你管着的渡厄庄,今年交上来的现银,只有往年的三成?”
“不,不是的,是那婆子传错了话。”庄头语无伦次地急辩,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是……是比往年,多、多了三成!对对,是多交了三成!”
钱再要紧,哪有命要紧。
眼前这位主儿,一言不合弄不好就要了他的命。
“噗。”
沉昭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机灵,本以为得把你绑到靶子上,你才肯改口。”
刁奴欺主,尤其是中老年男仆欺负年轻女主子,老登们向来肆无忌惮。
整治这种恶奴,以暴治暴最快最方便。
绑到靶子上?!
庄头忍不住全身哆嗦。
就听沉昭道:“倒也不必如此,帐上是多少,便是多少。”
“回去,把你庄子上所有的产出帐目——田亩、山林、塘渔、柴炭,一笔一笔,三日内重新理清后送到我面前。若再有一丝一毫的欺瞒糊弄,或者让我发现帐实不符……”
沉昭没有说下去,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靶子,又落回庄头身上。
庄头瞬间如醍醐灌顶,“砰砰” 地磕起响头,涕泪横流地发誓:
“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回去一定把帐目理得明明白白,绝不敢再有半分隐瞒。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现在无比确信,眼前这位年轻姑娘,恐怕比雷公更擅“天打雷劈”。
“记住你的话。” 沉昭声音平和。
“银子,按实际收成交足。该你的辛苦钱,我不会少你一分。做好了,庄子还是你管。做不好……”
沉昭没说下去,庄头心里明白。
做不好,他就要献上人头了。
事情已完,沉昭站起身,吩咐护院:“带他下去。”
话完,沉昭带着汀兰离开。
护院又踢了庄头一脚,喝斥着,“还不爬起来,快滚。”
庄头连滚带爬地走了。
沉昭说的是三日,第二日下午庄头就把渡厄庄的帐目交了上来。
沉昭懒得翻,直接让人交给管家。
对于帐本之类,沉昭能学会,也能看。但心里不喜欢,主观不想做。
有这个时间,她情愿手搓个小玩意,或者看看书。
考虑这两年的年景,沉昭又特意叮嘱管家,给佃户减租。
佃户可以少交,但庄头不能贪。
三日后,管家整理好两个庄子的帐目,抱着帐本向沉昭汇报。
“姑娘,两个庄子,共出息现银九百六十两。都在这儿了。”
说着,管家把装银票的匣子奉上。
汀兰接过来,奉给沉昭。
“现在庄子上是什么情况?”沉昭问着。
管家叹口气,说起庄子上的情况。
渡厄庄的庄头虽然有贪墨之心,但天时不好,地亩出息少也是事实。
沉昭又减了佃户的租,又少了一份出息,减来减去就剩下这么多。
蓝玉名下的恒业庄和兴庄,比沉昭的两个庄子大些,总共出息折合现银约一千四百两左右。
好处是,恒业庄上住的人多,粮食炭火野味之类的也是要用的。
管事周德厚厚道,允许佃户交部分实物,部分现银。这样少了商人的一层盘剥,佃户也能松口气。
“既如此,明年的租子,我也收实物。”沉昭自言自语说着,“家里吃用不完的,就分下去。”
以前是不懂,想着要现银省事。
靠天吃饭,年景不好时,路边饿殍都是常事,更何况现在是天灾。
她既不缺钱,何必锱铢必较。
收上来的东西,自己用不完的,就分赠给庄子上及附近实在艰难的佃户和孤寡。
“姑娘大善。”管家说着,神情感慨。
沉昭名下的两个庄子不算什么,将军府名下的庄子更多。
庄头们过来交租时,数目与去年相比差太多,管家还以为是庄头蒙骗,派人过去查看。
回来的人跟他汇报时,连连摇头,收成不好,守着土地,都能饿死人。
“这些银子,我也不要了。”沉昭把匣子又递给管家,“这么冷的天,换成炭火或者冬衣,给庄子里的佃户发下去。”
“是。”管家接过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