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桐生长在京城,从不曾回过江州,闻言侧头想一想,轻声道:“只听父亲和几位叔父说过,江州乡下多丘陵,一年四季常青,山青水秀,是一个极为舒服的地方,他们还说,等到年高辞官,一同回家乡颐养天年。”说到最后一句,心中黯然。
终究,他们没能回到家乡,更没有活到年高。
君钰廷侧头瞧她,但见她面容虽然平静,可眸中已有湿意,不自觉心中一软,抬手想要给她一些安慰,可还没有触碰到她的肩膀,又再停住,隔一会儿又再收回,低声道:“他们在天有灵,如今必然已魂归故里。”
叶桐点点头,很想说,父亲、叔叔和几位兄长被问斩,族人同天被流放出京,他们竟无人收尸。
可是这些话说出来于事无补,平白泄漏自己的柔弱,也就将话咽了回去。
两人说话的功夫,君少廷和叶问溪又已过了百招,君少廷未停,叶问溪先摆手:“不打了不打了,好些招式都用三回了,再打也打不出个输赢。”将木棍一丢,不理君少廷递来的招式,向君钰廷这边跑了过来。
君少廷及时收手,好笑摇头,也将长剑丢回去,慢慢跟了过来,向叶问溪瞧一眼,含笑道:“若再斗下去,输的必定是我。”
“为什么?”问话的是叶桐。
君少廷抬下巴指指叶问溪:“溪溪呼吸平稳,没有一丝喘息,我却已有些粗重。”
君钰廷笑道:“若溪溪用的当真是双芒剑,只怕你已经输了。”
只他们站在这里,两人一剑一棍已经磕碰多次,叶问溪的双芒剑可是一柄利器。
君少廷立刻认同的点头。
叶问溪道:“若是当真拼斗,少廷也不会拿那一柄没有开锋的剑。”
叶桐忍不住笑:“你们两个都强,倒不用如此相让。”
四人说笑几句,又各自放松筋骨,见别的人也渐渐停下,也就跟着一同回去,却没留意,场上还少了两人。
这个时候,江戟被叶茗的鞭子缠在树上,一脸无奈向她笑望:“叶茗姑娘,你这招鞭法虽然精妙,可也是使诈。”
叶茗一手叉腰,得意的向他扬一扬下巴:“就说你服不服?”
“服!”江戟答的痛快,动动肩膀,“这下可以松开了吧?”
叶茗侧头瞧瞧他,摇头:“好不容易赢你一回,我要多瞧一会儿。”
江戟好气又好笑:“我认输就是,怎么你喜欢瞧我这狼狈的样子?”
叶茗再摇头:“我不是喜欢瞧你狼狈的样子,我喜欢瞧我自个儿把你打到狼狈的样子。”
好吧!
江戟不挣扎了:“那……那你瞧,瞧够了再放我,若是没有瞧够,等我下次来了,再给你绑了接着瞧。”
叶茗“噗嗤”一声被他逗笑,笑容一展即收,拧眉道,“只怕下次你不肯上当。”
江戟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不自觉的道:“只要你喜欢,我一辈子都肯被你绑着。”
“什么?”叶茗一呆。
江戟惊觉自己失言,忙道:“我……我没有……没有轻慢你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叶茗怔怔向他瞧一会儿,想说什么,又无从抓摸,再看他身上缠着的长鞭,已经没有刚才的兴致,伸手扯住鞭柄一拽,将人放开,低声道:“我们虽然是罪民,可也是良家姑娘,江大人还是慎言。”说完转身就走。
江戟心头一紧,急忙抢前几步追上,急声道:“叶茗姑娘,我……我并无轻慢之心,你……你不要生气。”
叶茗没有理他,低着头顾自疾走。
江戟心急,几步冲到她前头,回身拦在她身前,唤道:“叶茗姑娘!”
叶茗低头走的快,不防几乎一头撞他身上,一惊停住,脸色瞬间沉下,冷声道:“江副将这是要做什么?”
前一句“江大人”,后一句“江副将”,将江戟喊的整颗心都凉了下来,只能急急道,“我……我就是……就是一时忘记,不小心将心理话说了出来,不曾顾及你的情绪,当真是对不住,我给你赔罪,你说怎样都好,只要别生气。”
叶茗错愕的看着他,好半天才道:“你……你说什么?”
江戟急道:“我……我说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罪,磕头行不行?不然你抽我几鞭子出气?只要不生气就成。”
叶茗咬了唇,默默瞧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江戟已经急的抓耳挠腮,有心拉着她的手抽自己几掌,可又不敢碰她,空自着急。
叶茗见他一张脸涨的通红,额头都有汗冒了出来,眼里满是歉疚,巴巴的瞧着自己,终于忍不住问:“你……你……什么……什么心里话?”
江戟道:“我方才就想着,若我能一辈子被你绑着,可不知道有多开心,就……就说了出来,当真不是轻慢你,你……你别生气。”
叶茗张了张嘴,心里细细琢磨他这几句话,一时红了脸,好半天才道:“若……若你说的是真的,我……我生什么气……”
江戟忙道:“自然是真的。”话说出来,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时又是喜悦,又是难信,忍不住问,“叶……叶茗姑娘,你……你……你可愿意?”
叶茗虽然年长,可终究是个女儿家,哪敢当面应承,见他问的直接,又一时有些恼,跺跺脚道:“我不知道。”绕过他就走。
这一下,不似生气,倒像是娇嗔。
江戟一颗心怦怦直跳,忙又转身追上,落后一步跟在她身边,快速的道:“前些时听景珩他们说起,说叶族长那里想要替你议亲,正在物色人选,我……我听的着急,这一次才硬跟着公子过来,实是想知道,你……你能不能……能不能选我?”
叶茗骤的停住,转身看他:“你说什么物色人选?”
江戟道:“是听景珩他们打趣叶松,说等你和叶桐议亲之后,紧接着就是叶松。”
叶茗愣怔一会儿,微微摇头:“想来不过是大哥他们闲话,我不曾听说。”
就算叶牧夫妇要替她用心,这人选上也不会不问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