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四年元月十六，洛河大典如期举行。
虽然上元节的谋逆案余波未平，但武则天力排众议，坚持举行这场前所未有的盛典——她要向天下昭示，大周国运昌隆，女帝天命所归。
洛阳城万人空巷。
从皇城到洛河楼，十里长街张灯结彩，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百姓们扶老携幼涌上街头，都想一睹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盛典。
辰时，紫微宫钟鼓齐鸣。
九九八十一响礼炮后，御驾出宫。武则天身着十二章纹明黄龙袍，头戴九龙衔珠冠冕，端坐在十六人抬的金舆上。金舆前后，千牛卫精锐开道，文武百官随行。
林薇骑马紧随御驾之后。她今日也是一身戎装，但外披了一件象征郡王身份的紫金蟒袍，腰间佩着尚方宝剑。李元芳、虺文忠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街道两旁，百姓山呼万岁。
但在这喧嚣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王爷，探子来报，有可疑人物混入观礼人群。”李元芳低声道，“看身形步伐，都是练家子。”
林薇目不斜视：“多少人？”
“约三百，分散在洛河楼四周。”
“崔日用的余孽？”林薇问。
“不止。”虺文忠插话，“还有几家世家的死士。王家、顾家、陆家虽然在江南服软了，但他们的根基还在洛阳。昨日清洗朝堂，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林薇冷笑：“跳梁小丑。传令下去，按原计划，一旦他们动手，格杀勿论。”
“是！”
车队缓缓前行。经过一处十字路口时，林薇眼角余光瞥见街边茶楼二楼的窗户半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太平公主。
她果然还是来了。虽然被软禁，但以太平的能耐，溜出公主府并非难事。
林薇心中明了——太平在观望。看她林薇能不能压住这场面，看母亲会不会在这场大典上正式确立继承人人选。
“驾！”她轻夹马腹，跟上御驾。
巳时正，御驾抵达洛河楼。
楼高九层，临河而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楼前广场已搭起高台，那方“洛河神碑”被红绸覆盖，安置在高台中央。
武则天登上高台，百官分列两侧。林薇站在武官首位，与文官首位的狄仁杰相对。
礼部尚书郑虔已被斩，新任礼部尚书是姚崇兼任。他出列，高声宣布：“吉时已到——揭碑！”
八名力士上前，缓缓拉开红绸。
青石石碑在阳光下显露真容，“凤鸣岐山，天命在坤。日月当空，女帝继临”十六个古篆大字，苍劲古朴，熠熠生辉。
全场肃静。
姚崇朗声宣读《洛河神碑祥瑞颂》，文采斐然，气势磅礴。最后道：“……此乃天降祥瑞，昭示大周国祚绵长，女帝天命所归。臣等恭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跪：“恭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也随之跪拜，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震天动地。
武则天站在高台上，俯瞰万民，眼中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一刻，她等了太久。从感业寺的尼姑，到九五之尊的女帝，这一路，白骨铺就，血泪交织。
如今，天降祥瑞，万民归心。
她缓缓抬手：“平身。”
声浪渐息。
武则天走到石碑前，伸手抚摸刻字，良久，转身面向万民：“今日洛河献碑，天佑大周。朕，武瞾，承天命，继大统，必将励精图治，富国强兵，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陛下圣明！”声浪再起。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人群中，忽然射出数十支弩箭，直取高台上的武则天！
“护驾！”李元芳厉喝，身形已如闪电般跃起，长剑出鞘，荡开三支弩箭。
虺文忠更是鬼魅般出现在武则天身前，双刀舞成一团银光，将射来的弩箭全部击落。
然而刺客不止一波。
第一波弩箭只是掩护，真正的杀招在后——数十名黑衣人从人群中暴起，手持利刃，冲破禁军防线，直扑高台！
“果然来了。”林薇冷笑，拔剑高呼：“千牛卫！镇压叛乱！凡持械者，格杀勿论！”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千牛卫精锐从暗处涌出，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广场大乱。
百姓惊恐四散，推挤踩踏，哭喊声一片。
高台上，武则天面不改色，甚至没有后退一步。她冷冷看着台下的厮杀，眼中是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林薇没有加入战斗，她守在武则天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她看到，文官队列中，有几个大臣神色慌张，想趁乱溜走。
她看到，武官队列中，有几个将领眼神闪烁，手按刀柄。
她看到，人群中，太平公主站在茶楼窗前，面无表情地观望着。
“陛下，看来今日想搅局的人不少。”林薇低声道。
“那就让他们都跳出来。”武则天淡淡道，“朕倒要看看，这朝堂，这天下，还有多少魑魅魍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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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战斗很快分出胜负。
黑衣人虽然悍勇，但千牛卫是精锐中的精锐，又有虺文忠这样的顶尖高手坐镇，不到一炷香时间，数十名黑衣人全部伏诛。
李元芳提着一个活口跃上高台：“陛下，刺客头目擒获！”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满脸血污，眼神凶狠。
“说，谁派你来的？”武则天问。
汉子啐了一口血沫：“妖妇！你篡夺李唐江山，天理不容！天下忠义之士，人人得而诛之！”
“李唐？”武则天冷笑，“朕的天下，是朕一手打下来的。太宗、高宗时，朕辅佐朝政三十年，立下多少功劳？李显无能，李旦懦弱，他们配坐这江山吗？！”
她声音陡然转厉：“拖下去，凌迟处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汉子被拖走时还在嘶吼：“妖妇！你不得好死！李唐必复！李唐必复！”
声音渐远。
广场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千牛卫正在清理现场，百姓被疏散，受伤者被抬走。
但大典还要继续。
武则天重新走到台前，面对惊魂未定的百官和远处观望的百姓，声音洪亮：“看到了吗？这就是逆贼的下场！朕坐这江山，是天命所归，是万民所向！谁敢反对，谁就是这等下场！”
她顿了顿：“今日刺杀，想必还有同党未出。朕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自首，朕可从轻发落。若被查出来，诛九族！”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动。
但林薇注意到，文官队列中，有三人脸色惨白，双腿发抖。
她给李元芳使了个眼色。
李元芳会意，带人悄然靠近。
果然，那三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但刚挤出人群，就被千牛卫按倒在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三人哭嚎，“是崔相……是崔日用逼我们参与的！我们不敢不从啊！”
武则天看都懒得看：“押下去，交刑部审理。若查实参与谋逆，满门抄斩。”
三人被拖走时，尿湿了裤裆。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动。
午时，大典继续。
虽然经历了刺杀，但武则天意志如铁，丝毫不受影响。
她站在高台上，声音传遍全场：“今日洛河献碑，天降祥瑞，本是大喜之日。却有宵小作乱，欲行刺于朕。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天下，还有人不服，还有人想回到从前，回到那个世家垄断、百姓困苦、朝堂腐败的旧时代！”
她目光如电，扫视百官：“但朕告诉你们——回不去了！大周要向前走，要向强盛走！从今日起，新政将全面推行！清丈田亩，平均地权，整顿吏治，发展工商！朕要让天下百姓，人人有田种，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
百姓们听着，眼中渐渐燃起希望。
“为此，朕将设立‘新政司’，总揽改革事宜。”武则天继续道，“任命安定郡王林薇，为新政司尚书令，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全权负责新政推行！”
林薇出列，跪拜：“臣领旨！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武则天扶起她，拉着她的手，走到台前：“诸卿，万民！林薇在江南推行新政，短短数月，江南税收增加百万贯，百姓生活改善，贪官污吏伏法，世家大族归顺。这就是新政的成效！这就是大周的未来！”
她高举林薇的手：“从今日起，林薇就是大周新政的旗帜！她的意志，就是朕的意志！她的政令，就是朕的政令！谁敢阻挠新政，就是与朕为敌，与天下百姓为敌！”
声震九霄。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武则天这是在公开确立继承人。
林薇，这个出身微末的女子，将继承大周江山。
台下，狄仁杰、姚崇、张柬之、宋璟等改革派大臣，眼中是激动的泪光。他们奋斗多年，终于看到了曙光。
而保守派大臣，面如死灰。他们知道，时代真的变了。
人群中，太平公主默默关上窗户，转身离开。
她终于死心了。
未时，大典结束。
百官散去，百姓归家，洛河楼前恢复平静，只有地上的血迹提醒着刚才的腥风血雨。
紫微宫，御书房。
武则天、林薇、狄仁杰、姚崇、张柬之、宋璟六人密议。
“今日刺杀，背后主使查清了吗？”武则天问。
林薇道：“已初步查明。刺客分三批：第一批是崔日用的余孽，第二批是江南世家的死士，第三批……是李唐宗室的残余势力。”
“李唐宗室？”武则天皱眉，“他们还有这个胆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狄仁杰道，“虽然陛下登基后对李唐宗室多有优待，但总有人不甘心。今日见太子被废，他们觉得机会来了。”
姚崇补充：“据‘听风’调查，这次刺杀的策划者，是庐陵王李显的旧部，联络了江南世家和朝中保守派，想一举成事。”
“庐陵王……”武则天眼中闪过寒光，“朕对他够宽容了。传旨，削去庐陵王爵位，贬为庶人，流放岭南。其余参与谋逆的李唐宗室，一律削爵圈禁。”
“是。”张柬之记录。
“新政司的组建，进展如何？”武则天又问。
林薇呈上一份章程：“新政司下设四曹：田亩曹，负责清丈田亩、平均地权；吏治曹，负责整顿吏治、考核官员；工商曹，负责发展工商、管理市舶；财政曹，负责改革税制、管理国库。各曹主官人选，还请陛下定夺。”
武则天看了看章程，递给狄仁杰：“狄公以为如何？”
狄仁杰仔细看后：“老臣以为甚好。田亩曹主官，可由宋璟兼任，他在户部多年，精通田亩赋税。吏治曹主官，老臣推荐御史中丞魏元忠，此人刚正不阿。工商曹主官，可由汴州商会会长周大富担任，他熟悉商事。财政曹主官，姚相可兼任。”
“准。”武则天拍板，“即日成立，开始运作。”
她看向林薇：“林薇，新政司虽立，但阻力不会小。今日大典上的刺杀，只是开始。你要有心理准备。”
“臣明白。”林薇坚定道，“但臣相信，只要新政能真正惠及百姓，得到百姓支持，任何阻力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说得好。”武则天赞许，“不过，光有百姓支持还不够。军队，才是最后的保障。”
她看向李元芳：“李将军。”
“臣在。”
“朕任命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全国军队，协助林薇推行新政。若有地方将领抗命，你可先斩后奏。”
李元芳跪拜：“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武则天又看向虺文忠：“虺将军。”
“臣在。”
“你的‘淬火’小队，扩编为‘凤翎卫’，编制三千人，直属林薇调遣。负责清除新政路上的一切障碍——无论明的暗的，官的黑的。”
虺文忠眼中闪过兴奋：“臣领旨！”
布置完毕，武则天长舒一口气：“好了，你们都去忙吧。林薇留下。”
狄仁杰等人告退。
御书房内只剩母女二人。
“林薇，坐。”武则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今日之事，你有什么感想？”
林薇坐下，沉思片刻：“感想很多。但最深的感受是……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是流血牺牲，是你死我活。今日那些刺客，那些被清洗的大臣，他们不是天生的恶人，只是旧制度的既得利益者。我们要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拼命。”
“说得对。”武则天点头，“所以，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底。不能半途而废，不能心慈手软。”
“臣明白。”林薇道，“所以臣请陛下准臣，在推行新政的同时，整顿军队，改革军制。只有军队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改革才能顺利。”
“准。”武则天毫不犹豫，“你需要什么，朕就给什么。朕只有一个要求——五年后，朕要看到一个强盛的大周，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大周。”
“臣，定不辱命！”
离开紫微宫时，已是黄昏。
林薇站在宫门外，望着西沉的落日，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洛河大典结束了。
但大周的新时代，刚刚开始。
而她，将是这个时代的引领者。
前路艰险，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相信，她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为了这个信念，她可以付出一切。
包括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