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方案初步敲定,具体的协议条款、知识产权约定、数据共享规则等细节,由刘教授代表三方,与戴维教授方面派来的法律和科研管理团队进行细致磋商。这过程繁琐,但至关重要,凌风叮嘱务必“明晰权责,保障我方核心利益”。
就在国际合作稳步推进时,医院内部也在悄然发生变化。最明显的是小徐博士的“留下”。这位来自南方顶尖研究所的博士后,在经历了投毒风波和后续的机制突破后,对青山医院这个“土洋结合”的团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和认同。刘教授和研究所那边也支持他的选择,以“院地合作特聘研究员”的形式,将他的人事关系暂时落在省医科大学,但常驻青山医院,负责指导深入机制研究并衔接国际合作。小徐的留下,不仅带来了更前沿的技术视野,也极大地稳定和提升了实验室的科研水平。
在他的指导下,老周和赵晓燕带领的学徒们进步飞快。他们开始系统地学习分子克隆、细胞转染、报告基因检测等更“高端”的技术,虽然操作起来还时常笨拙出错,但那股如饥似渴的学习劲头,让凌风看到了团队未来的希望。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都朝着更专业、更开放的方向发展时,那熟悉的、来自暗处的压力,又以新的、更“学术化”的方式悄然袭来。
首先是一封来自某新创刊、但号称“与国际接轨”的国内英文期刊的“特约稿”邀请。邮件措辞恭敬,邀请凌风或刘教授就“护脑藤的多靶点神经保护作用”撰写一篇“观点”或“小型综述”,并暗示“本刊与多家国际出版集团有合作,有利于扩大成果国际影响力”,且“发表周期短,审稿灵活”。看似是寻常的学术邀约,但发件人邮箱后缀,却隐约指向一家与科锐公司有关联的“学术推广机构”。
紧接着,凌风在一次去地区卫生局开会时,“偶遇”了省城某医科大学的一位副校长,姓韩。韩校长在会议间隙,特意走到凌风面前,热情地握手寒暄,对护脑藤项目赞誉有加,并“随口”提到,他们学校正在筹建一个“中西医结合神经科学中心”,急需凌风这样“既有深厚中医功底,又掌握现代科研方法”的领军人才,如果凌风“有意向”,可以“直接调过来”,职称、待遇、实验室、招生名额,一切都可以“从优解决”,而且“绝不干涉”凌风与青山医院现有项目的合作,“只是提供一个更高、更广的平台”。
几乎是同时,小徐博士接到原研究所同事的电话,闲聊中“无意”透露,科锐公司最近以“学术赞助”的名义,向国内好几家从事神经药理和天然产物研究的实验室,提供了“额度可观的自由探索基金”,资助方向恰好都与“神经炎症”、“自噬”相关,而且不要求立即产出或知识产权,只希望“保持良好沟通”。
这三件事联系起来,意图再明显不过:期刊邀约是“捧杀”或“掺沙子”,试图用非主流渠道发表来稀释核心成果的学术价值;高校挖角是“釜底抽薪”,直接动摇项目核心人物;而广撒网的“学术赞助”,则是“圈地”和“渗透”,在更广泛的学术圈培养亲善力量,甚至可能扶持出新的、有竞争力的研究方向,对护脑藤形成包抄。
“他们学聪明了,”凌风对李院长和刘教授分析道,“不再搞硬抢或下三滥的陷害,而是改用更隐蔽、更长线的‘学术’和‘人才’手段。挖我,是看中我在项目和团队中的核心作用;赞助其他实验室,是想在学术上形成竞争或干扰;至于那个期刊邀约,恐怕是想用一篇不痛不痒的综述,来模糊我们核心原创研究的焦点。”
“那咱们怎么办?那个韩校长开的条件,听起来确实挺诱人。”李院长不无担忧。省城大学的正高职称、独立实验室、带研究生……这对任何基层科研人员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条件是好,但那是陷阱。”凌风摇头,语气坚定,“我走了,这个团队的心气可能就散了,项目的主导权也可能生变。更重要的是,护脑藤的研究,根在临床,魂在基层。去了省城大学,脱离了这片土壤和这些病人,我可能就成了无根之木。至于那些赞助和邀约,”他冷笑一声,“学术的事情,归根结底靠实力说话。我们按自己的节奏,把和戴维教授的合作做实,把新基金的项目做好,产出更硬核的成果,在真正的高水平期刊上发表。那些边边角角的诱惑,动摇不了根本。”
他给那位韩副校长回了封措辞委婉但态度明确的信,感谢厚爱,但表示目前项目正处于攻坚关键期,团队离不开,自己也决心扎根基层,将工作做完做好,婉拒了邀请。对于那封期刊邀约,他客气地回复“目前研究任务繁重,暂无暇撰写综述,待有更系统成果后再考虑”。至于科锐的“学术赞助”,他让刘教授和孔研究员在各自的学术圈内适当提醒相熟的同行,注意鉴别,保持独立。
家庭方面,凌雨的回信很快到了。信里,小姑娘似乎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字迹有些潦草,但最后一段写得格外用力:“大哥,你的信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我想了想,地区医院是很好,可那里不缺我一个凌雨。但青山医院,咱家那里,那些像王伯伯、张老师一样的病人,还有你们那个充满干劲儿但又总觉得人手不够的团队,可能更需要一个刚从学校出来、不怕苦、愿意学的凌雨。我跟爸妈和学校老师都说了,我毕业就回青山!我也要像大哥一样,做个能真正帮到家乡人的医生!就是……我可能还有很多地方要学,大哥你不许嫌我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