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时光荏苒。
自翠竹岛一战解决鬼老危机后,东海灵矿营地的日子,便在一种按部就班却又暗藏紧张的节奏中,悄然滑过了大半年。
营地周围的大阵被叶非凡和杨蔓反复加固,警戒等级也提到了最高。
岳刚自从上次犯错之后,行事谨慎了很多,不再接着外出巡视之由,出去喝酒睡大觉了。
这一日,晴空万里。
王岩盘坐在一处临海的僻静山涯顶端,冲击筑基期。
虽然得了筑基丹,王岩却没有着急突破,而是做足完全准备。
不知盘坐了多久,王岩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如电,瞬间照亮了身前数尺空间,旋即内敛。
他长身而起,舒展了一下筋骨,体内顿时传来一阵炒豆般的爆响,充满了力量感。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如同大江大河般雄浑的灵力,与之前练气期那涓涓细流的感觉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筑基期吗”王岩低声自语,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兴奋的笑意。
不仅仅是灵力总量和质量的飞跃,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天地灵气的感应,都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甚至连胸口的灵珠反应炉,似乎也随着他境界的突破而解锁了某种限制,灵力转化的效率更高,输出也更加稳定可控。
“以我现在的灵力量和控制力,再驱动那几件法宝,应该会轻松许多。”王岩心中念头飞转,对自己的实力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好好感受一番筑基期力量,顺便演练一下新掌握的几个筑基期小法术时
一只枯瘦,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大手,毫无征兆无声无息地,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探出,轻轻搭在了他的右肩之上。
王岩浑身一僵,筑基期的灵觉竟然没有丝毫预警!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景物便是一花,空间仿佛被折叠、拉伸,耳边传来嗖的一声轻响,仿佛穿过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下一瞬,脚踏实地之感传来,周围的光线和气息已然完全不同。
不再是海风凛冽、视野开阔的山涯,而是一片幽静的、阳光通过繁茂枝叶洒下斑驳光点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一张简陋的石桌,两张石凳。
石桌上,摆着一副线条纵横交错的棋盘,黑白两色棋子错落其上,构成一副看似杂乱、却又隐含着某种玄奥至理的残局。
石桌旁,还坐着一人一狗。
正是东灵道人!
王岩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心中暗叹一声:“又来了”
这半年来,类似的情形已经发生了不下十次!
这位自称东灵,修为化神境界,行事风格却颇为随性的老道士,隔三差五就会用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把他抓来,什么话也不多说,就是指着石桌上的残局,让他落个子。
起初王岩是惊骇欲绝,面对一位疑似化神境的老怪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下棋了。
他根本就不懂什么高深的棋道,最多只会一点最粗浅的规则。
可这东灵道人似乎并不在意他懂不懂,只是让他凭感觉去猜就行。
几次下来,王岩也麻木了。
反正反抗不了,这老道似乎也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把他当成一个解棋局的工具人?
而且每次解完,老道也不给什么奖励,顶多点点头,或者自言自语几句玄之又玄的话就结束了。
一把将自己抓来,也不送自己回去,每次还要自己飞回去。
虽然没什么危险,也没什么好处,但总这么被突然抓来干活,王岩心里也是有点不爽的。
可对方是化神老怪啊!捏死他跟捏死蚂蚁没区别,他能怎么办?只能忍着,还得陪着小心。
“前辈”王岩定了定神,对着那闭目养神的老道躬敬地行了一礼。虽然心里吐槽,但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东灵道人眼皮都没抬,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石桌上的棋盘,含糊不清地道:“恩看看这局,白子似乎困于东南,黑子势大,如何解?”
王岩心中翻了个白眼,又是这套,每次都是白子势弱。
他走到石桌前,目光落在棋盘上。依旧是那些黑黑白白的棋子,在他这个棋道门外汉看来,跟之前那些局没什么区别,都是乱。
他集中精神,尝试象之前几次那样,不去想什么棋理定式,只是放空心神,让目光随着棋局走势随意游移,捕捉那一闪而过的感觉。
片刻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棋盘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交叉点上。那里周围棋子稀疏,似乎毫无关联。
但不知为何,王岩就是觉得,如果在那里落下一颗白子,整个棋局好象会变得顺眼一点?
他尤豫了一下,伸手从棋罐里拈起一颗温润的黑子,指了指那个位置,看向东灵道人:“前辈,您看落这里如何?”
东灵道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王岩所指的位置,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着那个点,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什么,口中喃喃自语:“唔弃子争先?不是暗度陈仓?妙啊!看似无关紧要,实则直指黑棋大龙气眼之旁,一子落下,看似无关,却瞬间牵动全局,东南之困自解,反而形成反包围之势!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抚掌大笑起来,声震林樾,惊得树上几只鸟儿扑棱棱飞走。
那只一直酣睡的黄毛土狗也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笑罢,东灵道人也不看王岩,自己飞快地捡起几颗棋子,在棋盘上啪啪连落数子,原本看似死局的黑棋顿时如同被注入了灵魂,几条散乱的小龙瞬间连接成势,反而将中央一片白棋隐隐包围。
“成了!哈哈哈!困扰老夫三月有馀的星罗残谱最后一局,今日终于得解!畅快!当真畅快!”东灵道人捋着雪白的长须,满脸红光,显得兴奋不已。
王岩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再次吐槽:明明是我蒙对的关键一手,破解棋谱的功劳怎么又成你的了?这老道,脸皮也挺厚。
不过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想想,面上依旧保持着躬敬的姿态。
东灵道人兴奋了一阵,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王岩身上,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恩,不错,半年时间居然就筑基成功了,根基还算扎实。”
王岩心中一凛,这老道果然对自己了如指掌,连自己刚刚突破都一清二楚。他连忙拱手:“侥幸突破,前辈过奖了。”
“行了,不必拘礼。”东灵道人摆摆手,似乎心情极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只黄毛土狗也立刻起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小友,今日棋局得解,老夫心情甚悦:”东灵道人笑眯眯地看着王岩,“你可有闲遐?陪老夫去个地方如何?”
王岩心中一突,暗道不好。
这老怪物又想干嘛?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前辈要去何处?晚辈还需回营地值守,恐不便远行。”
“嗨,不远不远!”东灵道人浑不在意地一挥手:“就去东岷郡逛逛,来回一趟,快得很,用不了一个时辰,眈误不了你值守。”
东岷郡?
王岩一愣,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听人提起过,是内陆一个颇为繁华的大郡?
但具体在哪,他就不清楚了。
来回不到一个时辰?开什么玩笑?他们现在可是在东海之滨!少说也有一两万多里地。
“前辈,东岷郡似乎在中州东部,距离东海不下数万里之遥”王岩试图提醒对方距离的遥远。
“对啊,就在中州东边,大概也就嗯,两万多里地吧?”
东灵道人掐指算了算,随口说道,仿佛在说去隔壁串个门:“放心,真的不远,老夫带你,喝口水的时间就到了。”
两万多里喝一口水?
王岩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这就是化神修士的距离观吗?也太离谱了!
他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跟这行事莫测的老怪物去那么远的地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万一这老道跟人打架,波及到自己怎么办?而且,营地这边虽然暂时无事,但他私自离开,总归不好。
“前辈,晚辈身负宗门驻守之责,实在不能擅离职守”王岩苦着脸,再次试图拒绝。
“哎呀,你这小娃娃,怎的如此婆婆妈妈!”东灵道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皱了皱眉头:“老夫说了,来回很快,眈误不了事!你那营地安全的很,出不了岔子!再说了,老夫让你去,是看得起你,带你去见见世面,还能亏了你不成?”
他顿了顿,看着王岩那依旧尤豫抗拒的表情,不由分说地道:“行了,就这么定了!老夫做主,你跟我一起去!那东岷郡城里有个老家伙,下棋厉害得很,上次跟他下了十盘,输了十盘!可把老夫气坏了!回来潜心钻研棋道,如今这星罗残谱都被我破解了,棋道大成!自然要回去找回场子!你跟着,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王岩听得目定口呆。合著您老苦研棋道,就是为了回去跟人赌气赢棋?
还要拉上我这个工具人去助阵?这理由也太儿戏了吧!
而且,什么叫‘我让你去,是看得起我?’这分明是强迫好不好!
“前辈,您既然能做主,那还问我干嘛”王岩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心中满是无奈。
“恩?你说什么?”东灵道人耳朵尖得很,斜睨了他一眼。
“没没什么。”王岩立刻住嘴,他知道反抗无效了。
这老道看似随和,但决定的事情,恐怕谁也改变不了。
两万多里,喝口水的时间就到了,或许,对化神修士而言,真的就是如此吧?
“那晚辈就躬敬不如从命了。”王岩只能认命地拱手。
东灵道人见王岩答应,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放心,跟着老夫,亏待不了你。走吧!”
说着,他袖袍随意地一拂。
王岩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力量瞬间包裹全身,眼前景象再次模糊,扭曲,耳边风声呼啸,却又奇异地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和压力,仿佛置身于一个平稳移动的气泡之中。
周围的色彩和光线拉成了无数道流光溢彩的线条,飞速向后倒退。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这种奇妙的感觉,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眼前的流光骤然停止,脚踏实地之感再次传来。
周围的景象,已然天翻地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