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岩定了定神,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厚重的青灰色城墙,城墙上,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东岷郡,赫然在目!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脏砰砰直跳。
前一瞬还在万里之外的东海之滨,下一瞬便已站在了这中州大郡的城墙之下!
这已不是简单的速度快能形容,简直是挪移虚空!这位东灵道人的修为,简直恐怖。
深知王岩都害怕,以后回到了宗门,这老小子说不定在东海还可以一巴掌把自己抓过来。
“发什么呆?跟上!”东灵道人回头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世外高人的淡然模样,倒象是个急着去寻宝的孩童,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急切。
说完,他也不等王岩回应,抬腿便朝着敞开的城门走去,脚步轻快。
那只黄毛土狗汪了一声,欢快地摇着尾巴,寸步不离地跟在主人脚边。
一入城,喧嚣繁华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王岩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但东岷郡的繁华规模显然远超寻常坊市,更有一种沉淀已久的厚重感。
街道上的行人大多衣着得体,神色从容,显然此地民生颇为富足。
然而,东灵道人显然对这满城的繁华毫无兴趣。他目不斜视,脚步不停,穿街过巷,目标明确,仿佛对城中的道路极为熟悉。
他径直朝着城东一片相对安静,建筑更为雅致的局域走去。
最终,他停在了一座市井棋馆门口。
“就是这儿了!”东灵道人眼睛一亮,推开虚掩的木门,迈步而入。王岩和土狗紧随其后。
进入棋馆里面,里面到处都是下棋对弈之人,大家在这里下棋喝茶,倒是显得优先。
看到有新的客人进来,小二立刻上前招呼:“两位是来下棋还是喝茶的?”
东灵道人没有理会小厮的问话,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楼内快速扫视一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于是询问:“小二,我问你,半年前,常在这里下棋,自称棋鬼的那个老家伙呢?今日怎么没来?”
“棋鬼?”小厮愣了一下,仔细回想,随即恍然:“哦,您说那个乞丐啊!”
“对对对!就是他!”东灵道人连连点头:“他人呢?”
小厮脸上露出几分惋惜和不确定:“那老头棋力确实非凡,但他已经三四个月没有来了吧!街上也没有看到过他,说不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什么?”东灵道人如遭雷击,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失望。
他有些激动地抓住小厮的骼膊:“你再好好想想!他有没有说过去哪里?或者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
小厮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骼膊被抓得生疼,又不敢挣脱,苦着脸道:“小的真的不知道啊!那位老头独来独往,除了下棋,几乎不与人交谈,更别说透露行踪了。这几个月小的确实没见着人影!”
东灵道人松开手,脸色一阵变幻,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憋着股劲儿要一雪前耻,结果对手可能已经没了?
这感觉,就象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别提多憋闷了!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似乎在急速思考。
就在王岩都认为这一趟看来是白跑一趟的时候,东灵道人竟然直接掏出了一块拳头大小,黄澄澄,沉甸甸的金锭,哐当一声,拍在了柜台上!
这金锭一出,立刻吸引了楼内所有人的目光!
大多数原本专注于棋局的人也纷纷投来惊诧的视线。
东灵道人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楼内所有人,朗声道:“诸位!谁能告诉我,半年前常在此地出没,自称棋鬼的老头的下落!这块金子,就是他的!”
此言一出,楼内顿时一片哗然!
一块金锭,足以让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眼中闪铄着渴望的光芒。然而,激动归激动,那棋鬼老头行踪飘忽,又已消失数月,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大多数都是摇头,表示不知。
眼看无人应声,东灵道人脸上失望之色更浓。
就在此时,角落里,一个衣着普通、象是普通闲汉的中年男子,揉了揉惺忪睡眼,犹尤豫豫地举起了手:“我前几日,好象好象见过那个人。”
“哦?”东灵道人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他:“在何处?快说!”
那中年汉子被他的目光看得一哆嗦,连忙道:“在城北,出城大概二十多里地吧,那里有座荒废的山神庙。小的前几日走亲戚路过,看到庙门口好象坐着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面前摆着个破棋盘,手里拿着石子,自己跟自己下棋,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听不清说什么,有些象是他”
“好!”东灵道人二话不说,也不管真假,抓起柜台上的金锭,随手就朝那中年汉子抛了过去。
那中年汉子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地接住沉甸甸的金锭,脸上乐开了花,连声道谢。
楼内其他人见状,无不捶胸顿足,后悔不已,早知道这么简单,他们也瞎编个地方了。
东灵道人却已不再理会这些,他转身就朝门外走去,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同时对王岩低喝一声:“跟上!”
王岩心中无奈,只得快步跟上。两人一狗刚出棋馆门口,东灵道人便伸出枯瘦的手掌,一把按在了王岩的肩膀上。
“走!”
下一秒,王岩只觉得脚下一空,周围景物再次急速模糊,拉长!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气泡感,而是如同被一股狂暴的力量裹挟着,冲天而起,朝着城北方向疾射而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房屋,街道,行人如同蚂蚁般飞速缩小,后退。
王岩虽然已是筑基期,能够御剑飞行,但何曾体验过如此恐怖的速度?他只觉眼前景物一片模糊,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感袭来,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老道也太心急了吧!王岩勉强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心中叫苦不迭。
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狂暴的上升和飞掠感骤然停止。东灵道人带着王岩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和蜿蜒的土路。
东灵道人目光如鹰,俯视地面。
“找到了!”
话音未落,王岩只觉身体再次被那股力量拉扯,如同流星般朝着那个方向急速俯冲而下!
速度之快,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爆鸣!王岩只觉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眼前一片发黑。
“咚!”
一声轻响,两人稳稳落在地上。王岩双脚发软,跟跄了两步才站稳,脸色苍白,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那只黄毛土狗倒是稳稳落地,还好奇地东嗅嗅西闻闻。
眼前,果然是一座早已荒废破败的山神庙。
庙墙坍塌大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内堂,屋顶瓦片残缺,长满了荒草。
庙门口的空地上,歪歪斜斜地放着一张几乎散架的破木桌,桌上刻着简陋的棋盘格子,上面用黑白棋子摆着一套残局。
看到那棋盘上的石子摆放,东灵道人眼中精光爆闪,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
他快步上前,目光急切地扫视。
很快,他看到了,在山神庙那半塌的门洞阴影里,蜷缩着一团灰扑扑,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
王岩也投去目光,那是一个极其枯瘦的老人,头发稀疏灰白,纠结成一团,脸上布满皱纹和污垢,身上的灰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他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胸膛的起伏微不可查,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停止。
一只干瘦如柴的手,还无意识地搭在旁边一个破碗上,碗里空空如也。
东灵道人却不管这些,他几步冲上前,蹲下身,伸手将那蜷缩的老人轻轻翻转过来,让他仰面躺好,然后仔细端详他的面容。
“哈哈哈!果然是你!老家伙,装什么死!快起来!”东灵道人确认之后,竟放声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半年前输给你十局,可把老夫憋坏了!今日特地寻来,定要与你大战三百局!不,一百局!先来一百局!”
王岩在一旁看得目定口呆,嘴角抽搐。
这老乞丐眼看都快断气了,您老还惦记着下棋?还大战一百局?这心得有多大啊!
那老乞丐似乎被东灵道人的动作和声音惊扰,极其费力地、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黯淡,几乎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充满了疲惫和对世间的漠然。
他嘴唇动了几下,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看口型,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东灵道人见状,眉头一皱,但随即又舒展开,似乎觉得这都不是问题。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随意一勾,仿佛从空气中拈出了一点什么。
下一刻,他的指尖便多了一颗只有花生米大小的丹药。
“行了行了,别装了,吃了赶紧起来陪老夫下棋!”东灵道人语气不耐烦地说道,然后不由分说,直接将那颗丹药塞进了老乞丐微微张开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喉而下。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原本气若游丝、面如死灰的老乞丐,身体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如同春回大地般,从他干瘪的躯体中爆发出来!
他脸上,手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饱满!
灰白的头发似乎都多了几分光泽,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澈,明亮,甚至隐隐有精光流转!
“咳咳”老咳嗽了几声,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臂,竟然是重焕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