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国龙的动作带着一种老兵般的熟稔,这机灵劲儿得益于他入伍前从退伍亲戚,在他那里打探到部队里面新兵需要注意的种种“规矩”。
熄灯哨响起的时候,必须第一时间去关灯。
同样的,在听见外面值班员的哨声响起,无论干什么都要停下自己手中的事情,认认真真听哨声的内容。
灯光熄灭,室内陷入一片昏暗的沉寂,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声格外清淅。
几个尚未完成班长要求的“三个一百”的新兵在黑暗中互相交换了几个模糊的眼神。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班长王彪床铺的方向。
王彪此时正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众人。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在他脸上,他手指仍在漫无目的地滑动着,仿佛楼下那声熄灯哨与他无关,又或者他默认了熄灯后继续摸黑完成体能是“规矩”的一部分。
没人敢在班长眼皮子底下偷懒,哪怕是在熄灯后。
他们咬了咬牙,压下身体的疲惫和抗议,在黑暗中继续着未完成的动作,每一次撑起、蹲下、卷腹都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和肌肉的呻吟,与黑暗融为一体。
而早已完成所有锻炼任务的张冰志,此刻已躺在了自己那略显坚硬的床铺上。
白天的火车颠簸、点验风波、一千个俯卧撑的极限挑战,再加之刚刚完成的三个五百,巨大的训练量彻底榨干了他的体力。
身体刚一接触床板,强烈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几乎瞬间淹没了意识。
他甚至没来得及多感受一下耐力提升带来的恢复效果,也没空去细想明天可能面临的“规矩”与挑战,沉重的眼皮便合上了。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深沉。
身体仿佛被按下了深度修复的按钮,肌肉的酸胀在沉睡中悄然缓解,没有梦境,没有辗转反侧,只有无边无际的、纯粹而满足的黑暗。
时间在沉睡中无声流淌。
当意识中那个冰冷、精准的机械音骤然响起时,窗外的天色还未亮起:
【起床时间到,为了养成良好内务环境,请立刻起床整理内务,内务水平卷到班长王彪惊讶。】
【奖励:内务整理水平中级】
声音如同精准的闹钟,在清晨五点整,将张冰志从深沉的睡眠中直接拽醒。
昨天晚上那一觉睡得很踏实,所以现在听见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张冰志的眼睛就猛地睁开了。
昨天的疲惫和残留困意一点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力充沛的清醒感。
“大早上就开卷!必须让所有人都看见我的努力!”
张冰志心理想着,他的动作利落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双脚准确地找到床下的胶鞋穿上,整个过程流畅无声,没有惊动旁边铺位还在沉睡的战友。
昏暗的光线下,他迅速而有序地穿着好部队发的绿色迷彩作训服,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穿好衣服,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那床部队下发的、略显蓬松的新被子上。
这蓬松的被子要变成军营里要求的棱角分明、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对于新兵来说通常是第一天最大的挑战之一。
然而此刻,张冰志的脑海中清淅地浮现出先前系统灌输的【内务整理水平初级】所包含的操作步骤、手法要点和发力技巧。
他没有丝毫尤豫和尝试,那些知识早已刻入肌肉记忆里头。
只见他双手翻飞,动作精准而有力。
拍打、压实、折叠、掐线……
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
蓬松的棉花在他的手下被迅速驯服、塑形。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线条笔直的“豆腐块”赫然出现在了他的床铺中央!
这被子叠得极其利索,虽然因为新棉花的特性,边角无法像老兵被子那样刀削般锋利,但整体形态已远超普通新兵的水准。
叠好被子,张冰志转身端起自己的黄脸盆,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向水房进行洗漱。
清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更添一份清醒。
当他端着洗漱干净的盆回到一班宿舍时,时间刚过五点二十几分。
班内依然是一片沉睡中的宁静,只有班长王彪床铺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动静,王彪定时在五点半的闹钟刚刚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只见王彪还闭着眼,眉头微蹙,显然被闹钟从睡梦中扰醒。
他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一只手在枕头边摸索着。
终于,他摸到了那个嗡嗡作响的手机,手指凭着感觉在屏幕上用力一划,按掉了闹钟的声响。
他翻了个身,似乎想再眯一小会儿,沉重的眼皮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还沉浸在起床前的迷糊状态中。
他感觉床边似乎杵着个什么东西,下意识地掀开一道眼缝。
昏暗中,一个笔直、僵硬、如同标枪般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立在他床头!
“我靠!”
王彪浑身一个激灵,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炸起一身白毛冷汗!
睡意被这突兀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这个轮廓,这死寂的站立姿势……
无数碎片瞬间涌入脑海,当年那个想不开的新兵,也是这般毫无生气地杵在他床边s晴天娃娃的,差点把他魂都吓掉!
那阴影如同跗骨之蛆,此刻被眼前的景象猛地唤醒!
“谁啊!大早上不睡觉在我的床头干鸡毛!”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惊魂未定的暴怒和残留的恐惧,身体本能地就要从床上弹起来。
就在这时,那“标枪”动了。
人影猛地一个挺胸抬头,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新兵特有的生猛劲头,嘹亮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班内的寂静:
“报告班长!我的内务整理完毕,请求班长你进行检阅!”
哈???
王彪伸出去准备掀被子的手僵在半空,脑子彻底懵了。
巨大的惊吓瞬间被巨大的荒谬感取代。
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睡迷糊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