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冰志那张年轻、认真却带着点不合时宜兴奋的脸,在昏暗中清淅可见。
“检阅?”
王彪下意识地顺着张冰志的目光,或者说,被他那理直气壮的报告声引导着,视线茫然地越过张冰志的肩膀,投向了他自己的床铺方向。
只见在那张靠门的下铺上,一个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的“豆腐块”赫然在目!
那被子线条笔直,虽然因为崭新的棉花无法达到老兵被子那种刀削斧劈般的锋利,但整体的形态、压实度和规整度,已经远超一个新兵第一天能达到的水准。
甚至……跟他老连队里不少老兵的被子都有得一拼!
王彪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用力眨了眨,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困惑和震惊。
这怎么可能?
一个刚到部队第一天的十八岁新兵,用部队刚发的蓬松新棉被,叠出了这种水平?
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浓浓的怀疑:
“小子,你是不是当过兵?”
“在着二次入伍扮猪吃老虎呢?你这跟被子,这么蓬松的情况下,你都能叠成这样?”
此刻的张冰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王彪的震惊和那句“二次入伍”的评价,在他耳中就是最好的认可。
与此同时,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果然如约而至:
【恭喜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内务整理水平中级】。
脑海中涌入更精妙的叠被技巧和发力方式,让他对接下来的“卷内务标准”更有信心。
他压下心头的喜悦,挺直腰板,用最朴素的语气给出了最合理的解释:
“报告班长!我这个叠被子技巧,是之前社区里面的一个退伍老兵教的!我今年十八岁,第一次来当兵,不是二次入伍!”
王彪心有馀悸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节压着额头,试图驱散那股看见眼前杵着的人影吓得心脏骤停的惊悸感。
“娘的……”
他心里暗骂一声,刚才张冰志那无声无息、标枪似的杵在他床头,配合着昏暗的光线和残留的睡意,一瞬间真把他魂儿都吓飞了,差点以为当年那个阴影重现。
这小子,精力怎么他妈的这么邪门?!
昨天那强度,一千个俯卧撑加之晚上那三个五百,换个人早瘫成烂泥了,他倒好,天不亮就爬起来,还神采奕奕地叠被子?
关键是,那被子叠得……
王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张冰志的床铺。
同班的新兵甚至被子怎么叠都不知道,这对比实在让他心里堵得慌,也让他那股被吓出来的无名火更旺了几分。
思绪猛地被拉回现实。
对了!他今天定这么早的闹钟可不是为了看这小子表演叠被子的!
被张冰志这一惊一乍地打断,差点把正事忘了。
一股烦躁夹杂着“正事被打搅”的不爽涌上来。
王彪黑着脸,手臂猛地一伸,抄起挂在床头那根编制外腰带,毫不客气地“哐!哐!哐!”地用腰带金属头那端,狠狠敲在铁质的床架子上!
刺耳、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瞬间炸裂开来,如同冰冷的钢针扎进每一个还残留着睡意的耳朵里,在安静的一班宿舍内疯狂回荡!
“都起来了!起来整理内务!”
王彪的吼声紧跟着噪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压抑的火气。
其实,刚才他和张冰志那一惊一乍的对话和报告声,早就把大部分新兵从睡梦中惊醒了。
只是此刻,温暖的被窝、疲惫的身体和初来乍到的茫然,让他们本能地磨蹭、赖床,眼皮沉重得只想再合上一会儿。
但这催命般的敲击声和班长的怒吼,彻底断绝了任何侥幸。
新兵们象是被鞭子抽到的牲口,猛地一哆嗦,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有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人打着长长的哈欠,动作带着明显的迟缓和笨拙,一个接一个,慢吞吞地开始摸索着穿衣服、套裤子,嘴里还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整个班内顿时弥漫开一股懒散、低迷的气氛。
穿衣服的窸窣声,哈欠声,还有因为没睡醒而磕碰到床架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王彪阴沉着脸,目光扫过这群动作拖沓、睡眼朦胧的新兵,再对比旁边早已穿戴整齐、精神斗擞、连被子都叠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张冰志。
那小子正一脸坦然,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的轻松站在那儿。
这巨大的反差,如同滚烫的油浇在了王彪本就因早起和被惊吓而烦躁的心火上。
“你们他妈的一个个磨磨唧唧的!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是吧!”
王彪猛地爆发出来,吼声如同平地炸雷,带着老兵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撕裂了清晨班内的沉闷,震得铁架子床似乎都在嗡嗡作响,差不多整个板房都能听见他这充满怒意的咆哮。
这声怒吼如同冰水兜头浇下,一班的新兵们瞬间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被吓得彻底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猛地抬头,对上王彪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恐惧瞬间压倒了疲惫,他们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再也不敢有丝毫磨蹭,带着慌乱和急切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摸索着叠被子。
就在这阵混乱中,距离张冰志床铺最近的王成鑫,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那张靠门的下铺。
张冰志的床铺。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只见那床昨晚还蓬松得象个面包的崭新军被,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棱角分明、线条笔直、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虽然因为棉花太新,边角无法像老兵被子那样刀削般锋利,但整体的形态、压实度和规整度,已经远不是一个新兵,尤其是入伍第一天的新兵能做出来的!
“不是啊,张冰志怎么叠的豆腐块?这么好看?”
王成鑫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