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高校,演武馆顶层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高一到高三各班级的班主任及年级组长,以及负责赛事组织的几位校领导。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还有更淡的紧张感。
罗圳南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严肃。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各年级,各班级的参赛名单,最晚明天下午四点前必须提交完毕。”
主位上,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板,
“年级积分赛的规则,各位老师都已经清楚。那我再强调几点:
第一,安全第一,友谊第二,比赛第三,还要严禁使用禁术和致命的攻击手段;
第二,参赛选手必须是本班在籍学生,严禁冒名顶替的行为;
第三,个人赛,双人赛,团队赛,每位选手最多参加两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年情况特殊,各班级务必做好选手的资格审查和状态评估。
尤其是高二年级,矿坑事件后,部分学生的身体状况和灵力稳定性需要格外关注。”
这话意有所指,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罗圳南。
罗圳南面不改色,笔在指尖转得更快了。
“罗老师”
坐在罗圳南对面的高三一位班主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听说你们班的王凡同学已经出院了?恢复得怎么样?
这次年级赛,他能参加吗?”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矿坑事件的主角之一,硬撼真罡境妖兽的传闻并掌握了某种可怕剑意的王凡,他的状态无疑牵动很多人的关注。
罗圳南停下转笔,将笔轻轻放在名单上,声音带着一贯的湖南口音,不紧不慢:
“王凡同学的身体及伤势恢复良好,已经返校上课……。
不过,医生的建议……他短期内不宜进行高强度战斗,还需要时间稳固根基调理内息。”
他抬眼,看向提问的老师,又扫视了一圈:
“所以,我们459班的参赛名单里,王凡暂时列为……替补队员。
若团队赛需要,且他身体状况允许,会考虑让他上场,但仅限于使用基础术法,如……金光咒等防御性手段。”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替补?
只使用金光咒?
这算是变相的限制,还是保护?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怀疑,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
“……合理。安全第一。
那么,罗老师,你们班其他参赛选手确定了吗?”
“基本……已确定好了。”
罗圳南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开始念,
“个人赛:吴予琦,符肖杨,黄绍。
双人赛:张翔航与陈颠沛一组,陈骏沉与杜豆伟一组。
团队赛十人主力名单:吴予琦,符肖杨,黄绍,张翔航,陈颠沛,陈骏沉,杜豆伟,辰海滔及吴程健和严橘吉。
替补:……王凡。”
名单一出,几位对459班情况有所了解的班主任都暗暗点头。
这份名单考虑了实力配合以及当前最佳状态。
个人赛派出最强三人;
双人赛组合默契;
团队赛主力几乎囊括了班级凝元境以上的好手,阵容均衡。
唯一的变数,就是……王凡这个“特殊替补”。
“……王悼瑾同学呢?”
另一位老师问,“他不参加?”
罗圳南表情没什么变化:
“王悼瑾……他因特殊原因请假离校,归期未定,所以……无法参赛。”
众人再次交换眼神。
特殊原因?留校察看期间离校?这里面水恐怕不浅。
但罗圳南显然不打算多说,他们也不好追问。
会议又讨论了赛事流程,场地安排,裁判人员等细节,半个多小时后才散会。
罗圳南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导主任走过来,低声对他说:
“那个……老罗,王凡那边,你多盯着点。
让他上场用金光咒的事……周少校知道吗?”
“知道啊”
罗圳南简短回答,
“周少校的意思是,适度参与,利于恢复,但绝不能勉强。
金光咒主防御,相对稳妥。”
“那就好。”
教导主任拍了拍他的肩,
“你们班……不容易。
这次比赛,稳扎稳打。”
罗圳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夹着文件夹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459班教室时,正是课间。
教室里闹哄哄的,黄绍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挥舞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对阵预测表,唾沫横飞地分析着:
“……要我说,个人赛,咱们琦姐肯定是一枝独秀!
凝元后期,紫源血脉,打高年级那几个所谓的尖子都跟玩似的!
老符呢,稳扎稳打,进前八没问题!至于我嘛……”
他故意拉长声音,看到下面同学都看过来,才得意地一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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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少爷虽然刚恢复,但符箓储备充足,战术灵活,黑马之姿,杀进前十也不是梦!”
下面顿时嘘声一片。
“黄绍你又吹牛!”
“上次谁被妖兽拍得躺了半个月?”
“你的符上次差点把自家阵地点了!”
黄绍面不改色,叉腰反驳:
“那是意外!意外懂吗?这次本少爷准备充分!”
他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口袋,
“全新改良版,安全环保威力足!”
王凡坐在座位上,听着黄绍的吹嘘,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熟悉的略显吵闹的日常,让他有种真切活着的实感。
吴予琦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着一本阵法基础,对黄绍的表演无动于衷。
只是在黄绍提到她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翻书页的手指略微用力。
姜若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也回头听着,脸上带着浅笑,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玉石,那是王悼瑾留给她的简易聚灵符。
罗圳南走进教室,敲了敲黑板,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
“年级赛的正式通知下来了。”
他言简意赅,把会议确定的主要事项说了一遍,然后公布了本班的参赛名单。
听到王凡是替补且只能使用金光咒时,同学们反应各异。
有人遗憾,有人理解,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王凡的实力和那股拼命的劲头,有时候确实会让人感到压力。
黄绍倒是第一个嚷嚷起来:
“凡哥当替补?太浪费了吧!金光咒怎么了?
金光咒用好了那也是铜墙铁壁!团队赛有凡哥在后面顶着,咱们放心冲啊!”
王凡对他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是罗老师和周叔叔对他的保护。
他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全力战斗。
裂渊剑意仍在修复,归墟剑意虽然被封印,但丹田内两股力量的平衡极其微妙,过度调动灵力或经历激烈战斗,都有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金光咒,正一门基础护身神咒,中正平和,以防御和稳固自身为主,确实是最适合他目前状态的手段。
而且,他对金光咒的掌控,在经历生死和剑意淬炼后,也有了新的感悟。
“行了,名单就这么定了。”
罗圳南打断黄绍的喋喋不休,
“距离正式比赛还有一周。
这一周,参赛的同学抓紧时间调整状态,练习配合。
不参赛的同学,做好后勤,情报收集。
咱们459班,这次的目标不是非要拿第几名,但要把精气神打出来,把平时训练的东西发挥出来!明白吗?”
“明白!”
教室里响起整齐的回应。
下课铃响,罗圳南离开后,教室里又活跃起来。
不少人围到王凡,吴予琦,符肖杨等人身边,讨论战术,或者好奇地打听他们准备怎么应对其他班级的强者。
王凡耐心地解答着一些问题,目光偶尔掠过姜若的方向。
他看到姜若独自收拾书包,准备离开,便对身边的同学说了声“抱歉”,起身走了过去。
“姜若。”
姜若转过身,看到是他,有些意外:
“王凡同学?有什么事吗?”
“一起走一段?”
王凡问,
“有点事想问问你。”
姜若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好奇探究,甚至有些别的意味。
王凡视若无睹,姜若则微微低下头。
“是关于悼瑾的事吗?”
走到相对安静的楼梯拐角,姜若主动轻声问道。
“嗯”
王凡点头,
“他离开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姜若想了想,从书包内侧小心地取出一个折叠得很整齐的黄色符纸,递给王凡:
“他只给了我这个,说是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或者感觉特别不安的时候,可以撕开。
还有……他让我好好修炼,等他回来。”
王凡接过符纸,感应了一下,上面绘制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空间波动的痕迹,似乎是某种远距离传讯或者定位的符箓,但更精细玄奥。
他小心地递还给姜若:
“收好。
这符不简单。”
他沉吟片刻,又问:
“这几天,苏举和墨痕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姜若抿了抿嘴唇,把前几天放学路上遭遇刘子恒指使的混混苏举出手解决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当时的恐惧和细节。
王凡眼神微冷:
“刘子恒……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他看向姜若,
“以后放学,尽量跟予琦或者班里其他同学一起走。
如果非要单独行动,一定让苏举跟着。
小瑾留下的东西,包括苏举和墨痕,就是用来保护你的,别觉得麻烦。”
“我知道。”
姜若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聚灵符,
“我只是……有点担心他。江洲那边,好像很危险。”
王凡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动作有些生硬,但带着安慰的意味:
“那家伙命硬得很,心思也多,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好好修炼。
等他回来,看到你进步神速,他才能放心。”
姜若用力点点头,眼底的忧虑被一丝坚定取代。
两人走到校门口,分道扬镳。
王凡看着姜若走向老城区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街角,才收回目光,眼神沉静。
他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那里云层厚重。
“王悼瑾……你可别真栽在什么遗迹里了。”
他低声自语,转身朝校内宿舍区走去。
他的修炼,一刻也不能放松。
与此同时,龙牙基地,周卫国的办公室。
烟雾缭绕。
周卫国很少抽烟,但此刻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面前的光幕上,正显示着一份加密的内部通讯记录,来自龙城司总部某位与他私交不错的同僚。
记录里的信息很简短,却让周卫国心头沉重。
“……关于王平的审查,阻力比预想大。
司内保守派态度强硬,咬定异种能量残留和隐秘波动共鸣是原则问题,必须彻底厘清。
有传言,此事背后涉及北境某些旧案的重新调查,以及……部分人对王家近年影响力上升的不满。
王平可能成了某种博弈的筹码。
总部调查组短期内不会有明确结论,大概率会继续拖延。
你要有心理准备,也提醒王凡那孩子,做好最坏打算。”
最坏打算?什么是最坏打算?长期隔离?甚至……定罪?
周卫国狠狠吸了口烟,呛得咳嗽了几声。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窗外,天色渐暗,训练场上传来士兵操练的口号声,整齐有力,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部通讯器,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现在联系王凡,只会增加那孩子的心理负担。
而且,他能说什么?事情没有转机,安慰的话语苍白无力。
他重新坐下,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档案。
那是王平历次任务的记录,评价优秀,立功数次。
还有王凡父母当年失踪(确认死亡)案件的卷宗副本,虽然很多细节被加密或抹去,但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一个家庭的破碎和两个少年被迫的成长。
“王家……”
周卫国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如刀,
“北境……龙城司内部……熵……”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盘旋,交织成一张模糊却危险的网。
他感觉,南市表面下的暗流,远比表现出来的要汹涌复杂。
矿坑事件王悼瑾的神秘师门姜若的异瞳刘子恒家族的蠢蠢欲动现在又加上王平审查的僵局……
“山雨欲来啊。”
他叹息一声,但疲惫的神色很快被军人特有的坚毅取代。
无论如何,他必须守住底线,护住该护的人。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信念。
他再次拿起通讯器,这次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老何,是我,周卫国。
帮我查点东西,关于南市刘家,还有他们最近和龙城司哪些人有接触……对,要隐蔽。”
夜色,悄然笼罩南市。
城市的霓虹闪烁,掩盖着平静表面下,逐渐沸腾的暗涌。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洲,那幽深诡异的洞天福地深处,一场新的危机,正悄然向刚刚踏入小洞天的少年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