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收敛了最后一丝余晖,天空转为深邃的靛蓝,几颗疏星悄然浮现。
江南高校门口的人流已散去大半,街道显得空旷了些。
姜若背着书包,独自走出校门。
她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没看到周叔叔安排的便衣,也没感觉到那种被暗中注视的不安。
看来小瑾回来后,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收敛了许多,或者……被清理掉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微寒,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心的暖意。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迈开步子。
脚步比平时轻快。
虽然早上经历了黄绍突兀的追问,虽然团队赛的喧嚣犹在耳边,但一想到家里有人在等,那份独属于“家”的期待和温暖,就足以驱散所有烦扰。
走了不到十分钟,刚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两旁栽着梧桐树的街道,姜若的目光就被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梧桐树下,路灯已经亮起,投下昏黄柔和的光晕。
王悼瑾就站在那光晕的边缘。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和运动长裤,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只是脸色在灯光下仍显得有些苍白。
他左手拎着一个印着附近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蔬菜和肉类,右手臂弯里,稳稳地趴着一只狸花猫——正是墨痕。
墨痕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琥珀色的竖瞳半眯着,尾巴尖儿悠闲地轻轻摆动。
而在他脚边,苏举安安静静地蹲坐着,黑亮的眼睛望着姜若走来的方向,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摇晃着,喉间发出极轻微的、欢快的咕噜声。
这画面太过平常,又太过……温馨。
就像一个普通的哥哥,买了菜,带着宠物,来接放学的妹妹回家。
姜若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异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微微睁大,映出路灯和树影,和树下那个清瘦却令人无比心安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声音比思绪先一步溜了出来,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轻颤:
“悼瑾……你怎么来了?”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街道上却格外清晰。
王悼瑾似乎一直在看着这个方向,听到她的声音,先是眼睫微动,目光聚焦过来,然后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平静,如同深夜无波的古井,却在接触到她身影的刹那,漾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近几步。
待姜若走到他面前两三米处停下,目光在他脸上及怀里的猫和脚边的狗和手中的菜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惊讶和疑惑时,王悼瑾才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却少了些往日的疏离:
“刚在附近超市买了点菜。”
他抬了抬左手拎着的塑料袋,示意了一下,“就顺路,过来接你一起回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但姜若知道,从他住的老城区到学校附近的超市,再到这个离学校和她回家路线都有一点距离的街角,怎么也算不上“顺路”。
他是特意来的。
这个认知让姜若心里那点酸软的感觉瞬间膨胀开来,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她咬了咬下唇,忍住鼻尖莫名的酸意,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墨痕身上。
墨痕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抬起头,对着她轻轻地“喵”了一声,声音慵懒。
姜若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她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墨痕毛茸茸的脑袋。
墨痕舒服地眯起眼,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掌心。
“你也来了呀,”姜若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笑意,“怎么陪他来接我吗?”
王悼瑾没有答话,只是手臂微微向前一送。
墨痕灵巧地一跃,轻盈地落进了姜若的怀里。
姜若连忙接住,将温软的小身体抱了个满怀。
墨痕在她臂弯里找了个位置,惬意地趴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王悼瑾空出的右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接过了姜若肩上的书包,动作流畅,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姜若怀里抱着猫,肩上没了重量,心里却像是被什么填得满满的。
她抬头看向王悼瑾,灯光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拎着菜和书包,安静地站在那儿,等她。
“走吧。”王悼瑾说。
“嗯!”姜若用力点头,笑容灿烂。
她抱着墨痕,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对依旧蹲坐在原地的苏举招了招手,声音轻快:
“苏举,走了,回家了!”
苏举“汪”地应了一声,立刻站起身,小跑着跟了上来,亲昵地蹭了蹭姜若的腿,然后又绕到王悼瑾脚边,与他并行。
两人一狗一猫,就这样在渐浓的夜色和昏黄的路灯下,朝着老城区那栋亮着灯火的小楼走去。
姜若抱着温暖的墨痕,走在王悼瑾身侧半步的位置。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息,还有塑料袋里传来的,属于晚餐的令人安心的食物味道。
苏举的爪子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没有人说话。
街道很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这种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让人感到平静和满足。
不需要解释为什么来接她,不需要诉说白天的经历,甚至不需要确认彼此的存在。
就这样并肩走着,朝着同一个叫做“家”的地方,就够了。
姜若偷偷侧过头,看了王悼瑾一眼。
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清晰而安静。
她忽然想起早上黄绍那些咄咄逼人的问题,想起他神秘的师门,想起那些可能因他而起的危险……
但此刻,走在他身边,感受着这份无声却坚实的陪伴,那些纷乱的思绪和隐约的担忧,都奇异地沉淀了下去。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至少此刻,这条归家的路上,灯火温暖,有人在侧。
这就够了。
她将怀里的墨痕抱紧了些,脚步愈发轻快。
前方,老城区熟悉的轮廓已在望,那扇窗里透出的光,在夜色中,像一颗等待归航的最温柔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