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国皇宫,昭华殿。
“胤国使团今日抵京不是?”
数月前雍容华贵,保养得宜的昭华长公主,鬓边新添了许多白发。
她正坐在案后,处理一些奏折。
晟国皇帝沉迷酒色,怠慢朝政,经常宿醉不上朝。
送进宫的奏折,他也无心处理,昭华长公主自告奋勇,愿意为他分忧。
皇帝原是害怕皇权旁落,不放心交给她的。
但昭华发誓终身不嫁,并且自愿被圈禁昭华殿,若是不得皇帝诏令便一步不出
皇帝打从心底里也没怎么将一介女流放在眼中,横竖那些折子他也不耐烦处理,就随手丢过来了。
只是,此事若要公开,定会引起朝中震动。
皇帝让昭华帮忙处理政务是一回事,却不会叫她在臣民百姓之间积累威望,这件事对外一直瞒着,只有皇帝身边少数的一些心腹知道。
当然,这就只是晟国皇帝自己以为。
事实上,昭华既然包揽了大部分朝政,又怎么可能只安心做个傀儡,而不培植自己的势力?
这一点,就冲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自己两个孩子养在身边多年,且那位封大人还能畅通无阻,随时随地出现与她议事,就可见一般。
以前,她不冒尖,甘心蛰伏,那是因为她所图甚大。
她将自己的血脉留在胤国皇族,为了等着赵王继位,她的儿子登基,她刚好不能暴露身份,所以顺水推舟,答应皇帝圈禁她的请求,且一直安分守己在自己宫里待着。
现如今,她在胤国做的事情暴露,其实已经没有蛰伏的必要。
暂时还在昭华宫老实呆着——
是因为在等一个契机。
“是的。”身边服侍笔墨的女官平安,轻声的道:“陛下派了礼部郎中何大人出城相迎。”
说着,她回头看了眼殿外阳光的影子:“这个时辰,双方应该接洽上了。”
昭华依旧一副精干从容模样,之前短暂沉浸在丧子之痛的悲伤中后,又很快振作。
一如既往的保养,想要维持最佳的外貌状态。
她是个要强的人,哪怕心中再是煎熬,也不会以自己狼狈惨淡的一面示人。
可内心深处遭遇的打击,无法掩饰。
她短时间内,长子身亡,次子重伤,生死未卜,每日都处于极度的痛苦煎熬之中。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自然会在她皮囊上留下印记。
所以,短短三个月时间,她鬓边白了一片,肤色也不如以往莹润有光泽,眼底更有掩饰不住的阴郁和疲惫。
昭华手执朱笔,冷嗤:“胤国派来的正使为正四品鸿胪寺卿,咱们这边派从五品员外郎迎接,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他总算还没有彻底软了骨头。”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晟国皇帝。
昭华殿是昭华长公主的私人地盘,一切皆在掌握,甚至这是在宫里,她私下嘲讽皇帝也毫无顾忌。
平安自知周遭混不进外人,亦是坦然。
只随即,又叹了口气:“胤国使团那位副使,名义上是宁国长公主府的女官,实则是那边那位赵王殿下续娶的王妃。”
“胤国公然将她塞进使团,送过来,一定是冲着您。”
“若真遇上硬碰硬的时候,以陛下的脾性,八成只会退让,不会维护您”
“你怕他真点头,答应送本宫去和亲?”昭华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之后,用朱笔的笔杆轻轻点了点桌上堆着的奏折:“这十年,朝政几乎都是本宫代他处理的,什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本宫都比他知道的更清楚。”
“地方赋税一年几何?国库是否充盈?”
“何处有兵马调动?何处有屯兵?”
“各要塞驻守的军队,一年消耗军饷多少?”
“这些关乎整个朝廷命脉的信息,他敢叫我带着嫁去胤国?”
这番话,却并未安抚到平安。
平安反而更加忧虑:“若是胤国方面以势压人,陛下抗衡不过他又不能真的放您走,怕是会采取极端手段,对您不利。”
至于怎么个不利法?
那自然就是暴毙!
如若胤国拿开战做威胁,晟国又找不到拒婚的理由,那就只能秘密赐死昭华,和亲的人选没了,自然也就结不成亲了。
平安没敢直说。
“那就随便他吧,本宫也早受够他了。”昭华冷道。
她不怕皇帝对她出手,这些年,他们姐弟维持表面和气太久,她那个只知道醉生梦死的皇弟,她也早就看不惯。
留着他,就是拿他当挡箭牌。
毕竟——
如若秦漾或是秦涯能顺利隐藏血脉,夺得胤国江山,她就等于兵不血刃完成了复国大业。
若真是拿晟国如今薄弱的家底去和胤国硬刚,她并无胜算。
想到两个儿子,昭华情绪一落千丈。
她放下笔,低头揉了揉眉心:“你说涯哥儿真的还活着吗?”
平安一惊:“殿下何出此言?”
“晟国那边的消息不是说了,小公子是被那宜嘉发狂刺伤,后续留在深宫养伤,还是赵王亲自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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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仅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也是那位赵王的亲骨肉,他总会尽心尽力护着小公子安全的。”
宜嘉刺杀秦涯,伤在要害,一击毙命。
但宁国长公主当场应变,只说人伤了,并且被快速带了下去。
之后,对外就一直声称秦涯只是重伤。
事实上,连赵王都不清楚秦涯究竟是死了还是侥幸留下了性命。
后来赵王的势力被皇帝用一个请君入瓮的局,一一铲除,就没再放他回赵王府,而是将人软禁深宫。
对外又放出消息,说他与秦涯在一处。
昭华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越发烦躁:“我心里很不安。”
“那么多探子派出去,用尽手段,也没人真的见到涯哥儿。”
“而且——高妙对本宫忠心耿耿,她居然都被策反,供出了本宫的底细”
有些事,已经超出她的掌控。
她急需确定,秦涯是真的还活着的消息,来找回一些底气和慰借。
胤国那边的事,平安也无能为力,只得缄默。
昭华不为难她,很快又自己振奋,重新提笔;“算了,胤国使团到访,又为着求娶本宫这皇室长公主而来,必定要在宫中设宴招待他们。”
“那穆氏既是冲着本宫来的,届时,本宫会一会她。”
“没准能从她那套出一些真实的消息。”
此时,城外。
使团一行长长的队伍已经逐渐出现在视野。
??一更。
?昭华长公主:本宫的儿子真的死了吗?
?赵王:死了
?昭华长公主:没用的男人!本宫兢兢业业在晟国打拼事业,你在家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还好意思说爱我?
?楚王妃:我的儿子呢?
?楚王:死了
?楚王妃:我特么伏低做小,哄了你这么多年,就图你对我儿子好,你把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