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国的礼部员外郎,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他坐在轿子里喝茶,派头摆得足足的。
并且,他说是出城迎接使团,人却只守在城门外,连做做样子的迎一下都没。
这个下马威,耍得相当明显。
楚炼从马车里探头看出来,神情很是不悦:“进城以后,凡事小心,两国之间是世仇,省得他们无中生有找茬儿,多生事端。”
话,是跟穆云禾说的。
路上这段时间,穆云禾后脑的伤已经养好。
只头发要长出来,是个漫长过程,养到现在,只长出寸馀。
她着男装,裹头巾,戴了官帽。
此时,骑马护卫在楚炼马车旁,身姿挺拔,神清气爽,倒是很有几分派头。
“既然是世仇,被使绊子的事不可避免。”穆云禾神情严肃,还是决定先给他泼泼冷水:“楚大人还是不要对此行抱着太高期待。”
不仅如此,事实上,他们此行——
就是为着找事儿来的!
即使晟国人不主动找他们麻烦,他们还要主动闹事呢。
这么一想,穆云禾对楚炼倒是生出几分同情。
楚炼一个如假包换的读书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为了不辱国威,他面上端着得表情很是肃穆,状似沉稳。
眼看晟国都城就在眼前,对方派来迎接的官员居然还安安稳稳坐在轿子里喝茶,楚炼感觉有被冒犯到,火气蹭的就上来了:“刚开始明明说好了,车骑将军为为正使,你我为副。”
“若是车骑将军带队,他们怕不是得趴在地上跪迎。”
“一群脑满肠肥,不知所谓的东西!”
楚炼年方四十,是清贵人家出身,彻头彻尾的读书人。
一路上,穆云禾看多了他克己复礼,温文尔雅模样,听他这般口不择言骂人,还挺有趣。
她哑然失笑:“就是嘛。他们做事不地道,咱们也不必太将他们当人看。楚大人也说,此行必受叼难,那就不妨拿出我大国的气势。”
楚炼一愣,正在思忖。
走在最前方的仪仗已经和对方会晤。
“来的可是胤国使团?”对方问话,趾高气昂。
而这个站出来说话的,居然还不是晟国官员,明显是那位何大人亲随。
胤国这边,所有人都有感觉被冒犯,凛然不语。
穆云禾打马,径自走到队伍最前方。
何大人根据她穿着和队伍里其他人对她态度,判断她就是使团名单里的女官。
穆云禾这个女官,领的也是从五品职,与他同级。
但他自认这是自己的主场,又兼之打从心底里认为女人就低他一等,故而态度轻篾傲慢,坐在轿子里,屁股都没抬一下。
反而做足姿态,拿碗盖刮了下茶沫,等着穆云禾主动搭讪。
穆云禾打马徐行,边走边自袖中抽出一条软鞭,毫无征兆一鞭子甩在方才喊话那人嘴上。
那人毫无防备,哀嚎一声,捂着嘴巴蹲到了地上。
何大人手一抖,直接将茶盏扔出轿子。
仓惶起身,却因为忘了自己是坐在轿子里,脑袋撞到,痛得面容扭曲。
不能当众丢人,他飞快调整好情绪,就要对穆云禾发难:“放”
穆云禾没等他开腔,居高临下,率先抢白:“两国官员在此接洽,要谈的都是国事,代表的也是两国脸面,这样的场合,是谁家的恶犬放出来乱吠?这就是晟国朝廷的待客之道?”
何大人一噎。
晟国小朝廷被驱赶至此,本就是苟延残喘,要不是借着淮水天堑阻隔,兼之朝廷军费充足,他们绝不可能存在这么久。
本是仗着这是自家地盘,他才想给使团一个下马威。
穆云禾态度强硬,他顿时心虚。
也不好承认是自家的下人无状,只挥挥手:“不长眼的东西,这里哪轮到你说话的份儿?拖下去。”
穆云禾那鞭子,是用上好牛皮反复鞣制而成,坚韧非常。
她用全力打的,那人嘴上直接一道血痕,乍一看,仿佛破开了血盆大口,满嘴是血的被拖走。
何大人不再拿乔,但态度依旧隐隐保持倨傲:“本官礼部员外郎何胜,奉命在此,等待迎候胤国使团入城。”
穆云禾冷道:“据本官所知,自古以来的规矩,都是有外客来访,迎客者应当官高一阶,以示礼重。”
“我家楚大人官居五品,贵国朝廷派了阁下前来?”
“得亏原定的正使宣帅临时有事,未能成行,否则”
她似笑非笑,目光扫过何大人被肥肉堆砌的脖子:“我怕他当场拔刀,我们也直接不用进城了。”
使团出京时,大胤这边对外公布的正使为宣睦,消息第一时间也传回晟国来了,当时还引发了朝廷内外恐慌。
向来不理朝政的皇帝,几次召集心腹臣子进宫,揣度宣睦此行用意,以及应该如何应对。
但事实证明,宣睦只是借故出京,随后杀了个回马枪,与胤国皇帝里应外合,平定赵王之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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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公开,包括后面宣睦留在皇都高调成婚的消息,都被晟国探子盯着一一传回。
呈送晟国皇帝的国书,是使团抵达边境后,由驻军主帅赵青霄出面交涉,才送过来的。
那时候,使团名单上的正使就是鸿胪寺卿楚炼。
于是,宣睦出使一事,就只成了谣传,并算不上出尔反尔。
穆云禾搬出宣睦,何大人就是心头一凛。
他表情僵硬,官帽底下隐隐冒汗。
但惯会溜须拍马的人,眼珠一转,就有了对策,连忙拱手,态度终于不再端着:“贵使误会了,我家陛下本来钦点的是左侍郎前来迎候使团。”
“但整个礼部,近来都为迎接使团忙得团团转。”
“侍郎大人实在分身乏术,这才差遣下官先来,以免怠慢。”
“来人还不进城看看,侍郎大人到哪儿了,总不好叫贵客候着咱们。”
说着,就给底下随从递眼色。
“是!”那人答应一声,随便爬上一匹马,就打马往城里狂奔。
穆云禾并不点破,也不会为了等他们圆场面刻意在这里耗着。
这时,后面马车里楚炼的声音传来,一改往日文雅,也带着明显傲慢和威严:“我等此次是专为着贵国昭华长公主而来,做的全是她的脸面。”
“贵国既然不重视你们这位长公主殿下,那便随意。”
“小穆,舟车劳顿,别叫咱们的人再受累,直接进城吧。”
何大人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虽然楚炼这话,弯弯绕绕,颇有几分强词夺理,但这说法也没什么大毛病。
“是!大人!”穆云禾扬声答应,自始至终没下马,“那就劳烦何大人带路,送我们去驿馆安置吧。”
就算有人传信,礼部侍郎毫无准备,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
而再眈误下去,这些胤国人牙尖嘴利,不知道还会叫他丢多大的脸。
城门周围,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实在丢不起这么大的人。
何大人也没心思想着怎么拿捏人,只想尽快逃离,忙不迭引了使团进去。
这边发生的事,很快传进皇宫。
晟国皇帝和昭华长公主,分别得到消息。
何大人是皇帝点名派去的,这也等于打了他的脸,他当场摔了手中酒杯。
但——
之后,依旧饮酒作乐,并没有打算找回场子。
昭华那边,因为牵扯到她,脸色也不好。
只此时她依旧还是个深居简出的傀儡公主,她也不想贸然出手,暴露自己的底牌,也生生忍了。
晟国皇帝也不是全然叫这事翻篇,后面便连拖几日,迟迟不予召见。
楚炼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穆云禾倒是泰然处之,一再安抚,渐渐地,楚炼也不管了。
就这么一直耗到第五天,宫中才有人传旨,说夜里皇帝要在宫中设宴,款待他们。
穆云禾一行着手准备,傍晚时分,楚炼看着穆云禾叫人抬出来的四个用红布包裹,一路上都遮掩严实的长方形木箱,不安的感觉达到顶峰。
“这求亲的聘礼,究竟是什么?”
只四个箱子,哪怕是金银珠宝,抬出去也显得有些寒碜。
正常下聘,都是华贵物品东西,抬出来一大堆,月高调越好,可没有这么藏着掖着的。
尤其——
那几个箱子,乍看外观型状,还不象普通箱子,楚炼隐隐都有种离谱的猜测。
只是,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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