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八点，云城市委常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虽然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识，但今天没人计较这个。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一位常委已经到齐，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关于马天云案件后相关人事调整和工作分工的初步方案》。
市委书记陈国良坐在主位，面色凝重。他环视会场一周，缓缓开口：“同志们，马天云案件已经进入司法程序，但我们的工作不能停。今天这个会，主要研究两件事：一是相关单位领导班子的调整，二是工作分工的临时安排。”
组织部长首先发言：“根据市委主要领导的指示，结合当前工作需要，我们建议对涉及案件的五个单位进行领导班子调整。具体方案已经发给大家，重点考虑政治素质好、业务能力强、群众基础好的同志。”
方案传阅了一圈。何尘看到，住建局、财政局、规划局、科技局、“云城地产”五个单位的一把手全部更换，新任人选大多是副职提拔或从其他单位平调，都是相对干净、有口碑的干部。
“大家有什么意见？”陈国良问。
市长第一个表态：“我同意组织部的方案。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这些同志经过考验，能胜任工作。”
其他常委也陆续表态支持。方案很快通过。
“好，接下来是工作分工。”陈国良翻开第二份文件，“马天云原来分管城建、交通、国土、规划等工作，现在需要有人临时牵头。我的建议是，由何尘同志临时负责。”
会场安静了一瞬。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正式提议，常委们还是交换了一下眼神。
“何尘同志现在的主要精力在省级产业基地建设上，这是全市的头号工程。”一位副书记提出顾虑，“如果再增加工作量，会不会影响基地进度？”
何尘刚要开口，秦娅先说话了：“我了解过，基地一期已经进入设备安装阶段，二期刚刚开工，最紧张的规划期已经过去。而且，城建交通等工作有成熟的班子和制度，何尘同志主要是统筹协调，不会牵扯太多精力。”
“秦书记说得对。”市长接话，“何尘同志在马天云案件中的表现有目共睹，省委也肯定了。让他临时牵头，既能稳定局面，也能锻炼干部。”
陈国良看向何尘：“何尘同志，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何尘坐直身体：“我服从组织安排。基地建设我会继续抓实，同时尽快熟悉新的分管领域，确保工作不断档、不减速。”
“好。”陈国良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另外，发改委这边，宋静宜同志继续主持工作，同时参与全市干部队伍整顿。组织部要配合好。”
会议在九点半结束。走出会议室时，几位常委向何尘表示祝贺，何尘一一回应，态度谦逊而从容。
回到指挥部办公室，何尘立即召集了城建、交通、国土、规划四个部门的常务副职开会。会议很短，只有二十分钟。
“各位，今天市委常委会决定，由我临时牵头马天云同志原来的工作。”何尘开门见山，“我的原则很简单：第一，原有工作照常推进，重大事项按程序报批；第二，需要协调解决的问题，随时沟通；第三，廉政底线不能破，规矩意识不能松。”
几位副局长纷纷表态：“何市长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好工作。”“有什么指示您尽管吩咐。”
“不是指示，是协作。”何尘纠正道，“我们一起把工作做好。另外，各部门近期要开展一次廉政风险排查，特别是历史遗留问题，要梳理清楚，该整改的整改，该说明的说明。”
会议结束后，国土局副局长留了下来。“何市长，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你说。”
“马天云在任时，曾经特批过几宗土地出让，程序上有些……不完善。”副局长小心翼翼地说，“其中有一块地，就是现在新区三号地块，当时是低价出让给‘飞骏投资’关联公司的。现在这块地已经开发成商业综合体，但土地出让金还有三千万没有缴清。”
何尘眼神一凝：“为什么没缴清？”
“说是资金周转问题，一拖就是两年。”副局长苦笑，“我们催过几次，对方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马市长当时说……先放一放。”
“把相关资料整理好，明天送到我办公室。”何尘说，“该收的钱，一分不能少。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省。”
“好的，何市长。”
下午两点，市发改委会议室里，宋静宜正在主持召开干部队伍整顿专题会。与会的除了发改委各处室负责人，还有组织部、纪委的相关同志。
“马天云案件给我们最深刻的教训，就是监督不到位、制度有漏洞。”宋静宜声音清晰，“这次整顿，不是搞运动，也不是整人，而是要真正解决问题、完善机制。”
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显示出一张流程图：“这是我们对重大项目审批流程的优化方案。核心是三个‘增加’：增加专家评审的独立性和透明度，增加审批环节的互相制约，增加全过程的留痕和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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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主任，”一位处长提问，“增加环节会不会影响效率？”
“规范是为了更可持续的效率。”宋静宜回答，“一个项目如果因为程序不规范后来出问题，造成的损失和影响，远比审批时多花几天时间大得多。”
她又切换到下一张图：“这是干部轮岗交流的初步方案。重点岗位、关键岗位，要定期轮换，防止形成利益小圈子。同时，要建立干部廉政档案，动态更新，作为选拔任用的重要参考。”
会议持续到下午四点。散会后，组织部副部长留下来对宋静宜说：“宋主任，省委组织部考察组明天到云城，重点了解马天云案件后干部队伍的思想状态和工作表现。你们发改委是重点调研单位之一。”
“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宋静宜问。
“正常工作汇报就行。”副部长说，“重点是展现你们在制度建设、队伍管理方面的思考和做法。考察组想看的，是云城有没有从案件中真正吸取教训，有没有形成长效防范机制。”
“明白了。”宋静宜点头，“我们会准备好。”
傍晚，何尘和宋静宜在市委大院不期而遇。两人默契地走到相对僻静的回廊。
“听说你接下了城建交通那一摊子？”宋静宜问。
“临时牵头。”何尘说，“你今天那个干部轮岗的方案，很有针对性。”
“都是被逼出来的。”宋静宜苦笑，“不把制度扎紧，今天倒一个马天云，明天可能还会出张天云、李天云。”
何尘深有同感地点头。夕阳的余晖透过廊柱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考察组明天到。”宋静宜说，“你准备好了吗？”
“没什么特别准备的。”何尘看着远处的办公楼，“该做的工作都做了，该取得的成绩也取得了。组织怎么评价，是组织的事。”
“你总是这么淡定。”
“不是淡定，是相信。”何尘转过头看着她，“相信只要把事情做对了，结果就不会差。”
宋静宜迎着他的目光，许久，轻轻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并肩走出回廊。大院里的路灯已经亮了，几个加班的干部匆匆走过，看到他们，点头致意。
一切看似如常，但每个人都清楚，云城的政治生态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
而他们，正站在这场变革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