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点，两辆中巴车驶入云城市委大院。
车上坐着省委组织部干部考察组的七名成员，带队的是组织部副部长刘长河，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组工干部。
市委大楼前，市委书记陈国良、市长、秦娅等领导已经等候。简单寒暄后，一行人直接来到常委会议室。
“长河部长，欢迎来云城指导工作。”陈国良主持会议，“我先简单汇报一下马天云案件后云城的基本情况。”
他的汇报很客观，既谈了案件的教训和影响，也谈了市委采取的稳定措施和后续工作安排。重点突出了班子团结、干部队伍思想动态和工作推进情况。
刘长河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陈书记，考察组这次来，主要是按照省委要求，了解案件后云城干部队伍的思想状况和工作表现。重点是两方面：一是班子是否稳定，能否扛起责任；二是干部是否有担当，能否继续推动发展。”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考察组工作。”陈国良表态，“需要谈谁、看哪里，考察组尽管安排。”
考察组的工作随即展开。他们分成两个小组，一组负责与市领导、各部门负责人个别谈话，另一组负责查阅资料、实地查看。
刘长河亲自带队进行谈话。第一个谈话对象就是何尘。
谈话安排在市委小会议室，只有刘长河和一名记录员。气氛庄重但不压抑。
“何尘同志，放松些。”刘长河示意他坐下，“今天就是了解情况，你实事求是说就行。”
“好的，刘部长。”
“第一个问题，马天云案件对你个人有什么影响？”
何尘略作思考：“作为党员干部，我坚决支持组织对违纪违法问题的查处。这个案件对我个人的影响主要是警示——时刻提醒自己要严守纪律规矩，依法依规办事。同时，也更加认识到完善制度、加强监督的重要性。”
回答很得体，既表明了立场，又没有空话套话。
“你临时牵头马天云原来的工作，感觉压力大吗？”
“压力肯定有，主要是责任。”何尘如实说，“但工作有连续性，有成熟的制度和团队，我的角色主要是统筹协调。目前看，各项工作推进顺利，特别是省级产业基地建设，一期设备安装已完成80，二期厂房基础施工全面展开。”
刘长河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听说你在案件核查初期就发现了问题线索，当时是怎么考虑的？”
“当时主要是工作排查中发现了异常。”何尘回答得很谨慎，“作为项目负责人，我有责任确保项目合规。发现问题后，我按规定程序向分管领导和纪委报告，后续配合调查是应尽的义务。”
“有没有考虑过可能得罪人？”
“考虑过。”何尘坦诚道，“但更考虑过如果问题不处理，可能造成的损失和影响。两害相权，只能选择对事业负责。”
谈话持续了四十分钟。刘长河问得很细，从工作思路到具体举措，从个人感受到团队管理。何尘的回答始终平稳扎实，既有高度又有细节。
接下来是宋静宜。她的谈话重点放在了干部队伍整顿和制度建设上。
“马天云案件暴露出的最大问题，是制度漏洞和监督缺失。”宋静宜分析道，“所以我们现在的重点不是处理几个人，而是堵住漏洞、完善制度。比如重大项目审批流程的优化、干部轮岗交流机制的建立、廉政档案的动态管理……”
她带来了厚厚一摞制度文件，全是这段时间发改委牵头制定的。“这些制度可能还不完美，但至少建立起了基本框架。关键是执行，要让大家习惯在监督下工作，在规矩中办事。”
刘长河翻看着那些文件，眼中露出赞许：“很扎实。制度建设是治本之策。”
下午，考察组实地查看了省级产业基地。何尘全程陪同讲解。
工地上，一期厂房已经初具规模，银灰色的钢结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二期工地热火朝天，十几台工程机械同时作业。
“一期预计下月底投产，主要生产电池管理系统核心组件。”何尘指着厂房介绍，“二期明年六月完工，重点建设研发中心和智能化生产线。全部建成后，这里将形成从研发到量产的完整产业链。”
刘长河看得仔细，问得也细：“投资到位情况怎么样？工程质量如何把控？廉政风险怎么防范？”
何尘一一回答，数据清晰，措施具体。特别是谈到廉政风险防控时，他介绍了基地实行的“三重监督”机制——指挥部内部监督、第三方专业机构监督、社会公众监督。
“所有招标采购全程公开，所有资金使用全程留痕，所有重大决策集体研究。”何尘说，“我们想做的，就是打造一个阳光工程、廉洁工程。”
考察组还随机访谈了几名施工单位的负责人和工人。大家的反馈很一致：工程管理规范，资金拨付及时，没有吃拿卡要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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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考察组结束在云城的工作，返回省城。送走考察组后，陈国良把何尘和宋静宜叫到办公室。
“今天表现不错。”陈国良难得露出笑容，“长河部长私下跟我说，你们俩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都是分内工作。”何尘说。
“分内工作能做到这个程度，就不容易。”陈国良说，“特别是这种特殊时期，能够顶住压力、推进工作、完善制度，体现了政治定力和业务能力。”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云城经历了一场风暴，但现在看来，这场风暴不完全是坏事。至少，它让我们看清了一些问题，也让我们发现了一些真正能扛事、能干事的干部。”
三天后，省委组织部形成了《关于云城市领导班子和干部队伍情况的考察报告》。报告中对云城市委在马天云案件后的工作给予肯定，特别提到：
“云城市委政治站位高，处置措施得当，确保了班子稳定和工作连续。以何尘、宋静宜为代表的年轻干部，在复杂局面中经受住了考验，展现了较强的政治能力和业务水平。省级产业基地等重点项目推进有力，制度建设成效明显，展现了良好的发展态势。”
报告送到省委书记徐振邦案头。他仔细阅读后，在报告上批示：
“云城的经验值得总结。要大胆使用在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干部，形成鲜明的用人导向。同时，要持续深化改革，完善制度，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这份批示很快在省委一定范围内传达。虽然没有正式文件，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云城官场。
周五晚上，何尘和宋静宜再次在那家私家菜馆吃饭。菜还是那些菜，但两人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
“听说省里领导批示了？”宋静宜问。
“听说了。”何尘给她盛了碗汤，“不过批示归批示，工作归工作。基地建设不能松，制度完善要继续。”
“你倒是淡定。”
“不是淡定，是清醒。”何尘说，“领导的肯定是对过去的总结，不是对未来的保证。我们要做的，是把肯定变成继续前行的动力。”
宋静宜看着他，眼中泛起笑意：“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成熟。”
“都是被逼出来的。”何尘也笑了，“在官场上，不成熟就得挨打。”
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的街道上，霓虹闪烁，车流如梭。这座城市在经历风雨后，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宋静宜问。
“先把基地建好，把分管的几摊工作理顺。”何尘说，“你呢？”
“继续推进制度建设，争取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宋静宜顿了顿，“还有……干部轮岗方案要尽快落地。”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默契的笑，是并肩作战后的释然，也是对未来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