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市政府常务会议室里，气氛有些不同往常。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各位副市长、秘书长、副秘书长依次就座。何尘坐在市长郑文斌左侧的第一个位置——常务副市长的固定座次。这是他培训结束后的第一次常务会议，也是他正式履职常务副市长后主持的第一次专题会议。
“各位，今天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研究云城市产业转型升级方案。”何尘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客套，“经过三个月的学习和思考，结合云城实际，我草拟了一份‘产业提质增效百日攻坚’行动方案，请大家讨论。”
会议室里响起翻动文件的声音。每位与会者面前都摆着一份二十多页的方案草案，封面上印着“征求意见稿”字样。
何尘调出ppt，开始讲解：“方案的核心是三大行动：传统产业智能化改造行动、新兴产业精准招商行动、营商环境对标提升行动。”
屏幕上出现了详细的路线图和时间表。
“首先，传统产业智能化改造。”何尘点击鼠标，“我们计划选择装备制造、化工、纺织三个重点行业，首批推动50家企业实施智能化改造。政府将提供三方面支持：一是设立专项资金，给予改造投资20的补贴，最高不超过500万元；二是组织专家团队，提供‘一对一’诊断服务；三是搭建工业互联网平台，降低企业上云成本。”
分管工信的孙副市长抬起头：“何市长，这个补贴比例是不是太高了？财政压力不小啊。”
“孙市长问得好。”何尘早有准备，“我算过账。如果50家企业平均投资2000万元改造，总投资10亿元，补贴需要2亿元。但这些企业改造后，预计平均能降低生产成本15，提升生产效率20，一年就能多产生效益3亿元以上。这是‘四两拨千斤’，财政资金起到了杠杆作用。”
“那企业要是不愿意改呢？”另一位副市长问。
“所以我们设计了‘胡萝卜加大棒’。”何尘翻到下一页，“对完成改造的企业，在用电、用地、信贷等方面给予倾斜；对拒不改造、能效持续不达标的企业，逐步提高环保、能耗标准，倒逼转型。”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这个思路清晰，措施也实在，但执行起来肯定会有阻力。
“第二，新兴产业精准招商。”何尘继续，“我们改变过去‘捡到篮子里都是菜’的做法，聚焦生物医药、智能装备、新能源材料三个细分领域。怎么精准？一是绘制产业链图谱，找出缺失环节和关键节点；二是建立目标企业库，国内前五十、世界前二十都要纳入；三是组建专业化招商团队，不再是‘全员招商’。”
分管招商的副市长点头：“这个思路对头。我们以前确实太散了，什么项目都接，结果很多项目落地后水土不服。”
“更重要的是，”何尘补充，“我们不再单纯依靠土地、税收优惠来吸引企业，而是转向‘生态赋能’。企业需要什么？需要产业链配套，需要应用场景，需要人才支持。我们就围绕这些做文章，打造‘搬不走、离不开’的产业生态。”
郑文斌市长一直在认真听，这时插话：“小何，你这个‘生态赋能’的提法很好。但具体怎么做？”
“我们设计了几个载体。”何尘调出新的页面，“比如建设‘共享实验室’，政府投入高端仪器设备，企业付费使用；比如组织‘供需对接会’，让本地企业的新产品、新技术有应用场景；比如实施‘人才安居工程’，对引进的高层次人才，提供购房补贴、子女入学等一站式服务。”
这些举措具体而实在，台下不少人开始认真记录。
“第三，营商环境对标提升。”何尘进入最后一个部分，“我们对标全省乃至全国最优标准，推出了‘企业服务日’、‘项目全程代办制’、‘政策计算器’三项改革。”
他详细解释：“每月第一个工作日为‘企业服务日’，市领导带队走访企业，现场解决问题；重大项目从签约到投产，配备专职代办员，企业‘最多跑一次’；开发‘政策计算器’app，企业输入基本信息，就能自动匹配可以享受的政策，实现‘政策找企业’。”
讲解持续了四十分钟。何尘讲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既有宏观思路，又有微观举措。讲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文斌市长率先开口：“方案整体很好，思路新，举措实。大家有什么意见？”
财政局局长先发言：“何市长的方案我原则上支持。但财政压力确实存在。三大行动都需要钱，传统产业改造补贴、新兴产业扶持资金、营商环境改善投入……初步估算，今年就需要新增投入8亿元左右。今年预算已经定了，钱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很实际。所有人都看向何尘。
“钱的问题，我想了几个渠道。”何尘不慌不忙，“第一，盘活存量。清理各部门沉淀资金、闲置资产，预计能盘活3亿元；第二，争取上级。这些方向都符合国家和省里的政策，可以申报专项，预计能争取2亿元；第三，引导社会资本。设立产业发展基金，财政出资2亿元作为引导，吸引社会资本8亿元，形成10亿元基金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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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怎么运作？”
“市场化运作，专业团队管理。”何尘说，“重点投资三大领域的成长型企业，既支持产业发展，也能获得合理回报，实现可持续发展。”
这个回答让财政局长点头认可。
发改委主任接着发言：“方案的方向是对的，但我担心推进速度太快。三大行动同时启动，涉及面广，牵扯部门多，协调难度大。是不是可以先试点，再推广？”
“时间不等人。”何尘认真回应，“现在各地都在抢抓转型升级的窗口期，如果我们再慢慢试点，可能就错过机遇了。但我同意要控制节奏，可以分阶段设定目标，第一个月启动，第二个月推进，第三个月见效。同时建立周调度、月通报机制，及时解决问题。”
又讨论了几个具体问题后，郑文斌市长总结：“既然大家原则同意，那就把这个方案进一步完善，下周提交市委常委会审议。何尘同志牵头，相关部门配合。”
会议结束后，何尘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留下来和几位副市长进一步沟通。他知道，方案通过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是落实。而落实需要各位副市长的支持和配合。
“孙市长，传统产业改造这块，您经验丰富，还请您多指导。”
“李市长，招商工作要转型，您的团队需要重新培训，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赵市长，营商环境改善涉及很多审批改革，需要您那边大力支持。”
——打过招呼后，几位副市长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他们感受到了何尘的诚意，也看到了方案的实际价值。
下午，何尘又召开了分管部门负责人会议，部署方案细化工作。会议刚开完，宋静宜的电话来了。
“听说你的方案在常务会上通过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刚通过，接下来要细化了。”何尘揉揉太阳穴，“你那边怎么样？”
“我正在研究干部考核改革方案。”宋静宜说，“想把服务企业的实效纳入考核指标，和你这边呼应起来。不过有些同志担心，这样会让干部整天围着企业转，忽略其他工作。”
“好主意。”宋静宜说，“对了，还有一件事——省委组织部陈处长今天给我打电话，说省里对我们云城的干部管理改革很感兴趣，可能近期会来调研。”
“这是好事啊。”何尘说，“说明你的工作思路得到了上级认可。”
“但我有点担心，”宋静宜压低声音，“陈处长在电话里隐约提到，省里对云城的改革举措有不同看法，让我们‘注意节奏’。”
何尘眉头一皱。又是“不同看法”。港务集团的事有人打招呼，现在产业转型升级方案也有人“有不同看法”。
“该推进的还是要推进。”何尘说，“只要方向正确，方法得当，就不要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市委办发来的通知：“何尘同志，你提交的‘产业提质增效百日攻坚’行动方案，市委常委会定于本周五上午审议。请做好准备。”
周五，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十一位常委全部到场。何尘作为副市长列席会议，坐在后排的汇报席。陈国良书记主持会议，郑文斌市长首先介绍了方案的基本情况，然后由何尘做详细汇报。
汇报很顺利。何尘讲完后，常委们开始讨论。大多数常委表示支持，认为方案“思路清晰、措施扎实、针对性强”。但轮到最后一位常委发言时，气氛有了微妙变化。
这位常委是市委副书记刘建国，分管党群工作。他慢慢开口：“方案整体是好的，体现了何尘同志的责任感和事业心。但我有一个担心：步子是不是太大了？三大行动同时推进，投入这么大，万一效果不理想，会不会造成被动？”
这个问题很委婉，但指向明确。
何尘准备回答，但陈国良书记先开口了：“建国同志的担心有道理。改革确实要稳妥，但也要有闯劲。现在全国各地都在转型升级，如果我们还是四平八稳，差距只会越拉越大。我建议，方案原则通过，但在实施过程中要建立动态调整机制，及时发现问题、及时修正。”
书记定了调，其他常委纷纷表态同意。最后，方案以10票赞成、1票弃权获得通过——刘建国投了弃权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