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省委党校大礼堂，全省中青年干部培训班结业典礼准时开始。
主席台上，省委副书记周正平端坐正中，左右分别是组织部长和党校常务副校长。台下，四百多名学员身着正装，神情庄重。三个月的学习，在这一天画上句号。
何尘坐在第五排，看着手中的结业证书。红色封面上烫着金字，里面写着他的姓名、班次、学习时间，还有一句评语：“该同志在培训期间认真学习，深入思考，表现优秀。”评语是手写的，笔迹苍劲有力。
“同志们，三个月的学习结束了，但实践的学习永无止境。”周副书记的声音在大礼堂回荡，“希望大家回到工作岗位后，能把学到的理论知识转化为推动工作的实际能力，把思考的成果转化为改革发展的具体举措……”
何尘认真听着，但思绪已经飘向云城。昨天陈国良书记又发来信息，说港务集团的问题有了新进展，也遇到了新阻力。他知道，等待他的不会是一个轻松的回归。
典礼结束后，学员们陆续离开。何尘和宋静宜在宿舍楼前汇合，两人的行李都已经打包好。
“直接回云城吗？”宋静宜问。
“嗯，市委的车已经在门口等了。”何尘看看表，“十一点出发，下午三点前能到。”
“那走吧。”
拉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时，阳光正好。三个月的时光，在这个秋日的上午悄然落幕。
车子驶出党校大门，驶上返回云城的高速公路。窗外，省城的建筑群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山丘。何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整理着思绪。
下午两点半，车子驶入云城市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但何尘感觉有些不同——三个月的离开，让他能以更客观的视角看这座城市。
市委大院到了。何尘和宋静宜下车，提着行李刚走进办公楼，就听到走廊里有人打招呼：“何市长回来了！”“宋部长好！”
何尘先去了陈国良书记办公室。敲门进去时，陈国良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小何回来了，坐。”
“书记，我回来了。”何尘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样，三个月收获大不大？”
“很大。”何尘诚恳地说，“开阔了视野，深化了思考，也认识了很多优秀的同志。”
“那就好。”陈国良放下文件，“你在党校论坛上的发言，我看过整理了。讲得很好，特别是关于干部在利益调整中定位的论述，有高度，也有针对性。”
“书记过奖了。”
“不是过奖。”陈国良摆摆手，“省委王书记也看了你的发言，专门让办公厅把讲稿送给他。这是对你思考的认可。”
何尘心头一震。省委书记亲自看他的讲稿，这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不过小何，”陈国良话锋一转，“认可归认可，挑战归挑战。你在发言中讲的那些问题，云城都存在，有的还很突出。接下来，就要看你怎么把思想转化为行动了。”
“我明白。”
“港务集团的事，你知道了吧？”陈国良切入正题。
“路上听说了一些，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陈国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审计已经基本完成，问题触目惊心。通过关联交易、虚假贸易、境外转移等手段，港务集团至少被掏空了十亿以上。刘振东问题严重，不仅涉嫌渎职，还可能涉及受贿。”
何尘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数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手法也更隐蔽。
“但是，”陈国良继续说，“阻力也很大。刘振东通过省里的关系，到处喊冤，说审计‘罗织罪名’，说市政府‘干预企业经营’。省里也有人打招呼，让我们‘慎重’。”
“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依法依规，一查到底。”陈国良语气坚定，“不管谁打招呼，不管多大阻力，只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就必须处理。这不仅是为了挽回国有资产损失，更是为了维护法治尊严。”
“我支持书记的决定。”何尘表态。
“好。”陈国良点头，“这件事还是你牵头。但要注意方法，每一步都要扎实，经得起检验。特别是涉及省里关系的部分，要做好沟通，该汇报的及时汇报。”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何尘直接去了自己办公室。三个月没来，办公桌上已经堆了不少文件。他刚坐下，国资委主任就敲门进来了。
“何市长，您可回来了。”主任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辛苦了。”何尘示意他坐下，“说说情况。”
主任汇报了最近半个月的进展：审计发现了更多证据，刘振东的态度越来越强硬，甚至威胁要“把事闹大”；部分供应商又开始聚集，声称如果再不解决欠款就要“采取进一步行动”；还有传言说，省里某位领导对云城的做法“有不同看法”。
何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这样，”听完汇报后，何尘做出安排，“第一，加快审计收尾，形成完整报告，本周内报市委市政府；第二，对供应商欠款，按我之前承诺的，分类制定解决方案，下周公布；第三，对刘振东，请纪委提前介入，如果涉嫌违纪违法，该采取什么措施就采取什么措施。”
“何市长，如果刘振东背后的关系施压怎么办？”主任担忧地问。
“依法办事，谁施压都不怕。”何尘语气坚定，“但我们要把工作做扎实，让每一个结论都有充分证据支撑。这样，不管谁来查，都挑不出毛病。”
主任离开后，何尘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一份关于云城高新区扩容的请示，一份关于明年重点项目安排的草案，一份关于政府债务风险防控的报告……每一份都需要他认真审阅、提出意见。
下午五点，何尘才处理完最紧急的文件。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云城老城区的屋顶，青瓦连绵，夕阳给它们镀上一层金边。这座城市，有深厚的历史底蕴，也有发展的现实压力，更有改革的迫切需求。
手机响了，是宋静宜发来的信息：“晚上一起吃饭？我妈寄了点家乡特产，我做几个菜。”
“好，七点见。”何尘回复。
晚上七点，何尘来到宋静宜的公寓。三个月的党校生活，两人虽然在一个校园，但分住男女宿舍，很少有私人空间。现在回到云城，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宋静宜解下围裙：“快尝尝，看我的手艺退步没有。”
何尘夹了一筷子菜，点头：“进步了。”
两人边吃边聊。宋静宜说起下午在组织部的见面会：“部里的同事都很支持，但也有人担心改革力度太大，会引起反弹。”
“改革哪有不遇到阻力的。”何尘说，“关键是要让大家明白，改革是为了什么，能带来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改革而改革，那确实难推行；但如果是为了解决问题、推动发展，就应该坚持下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静宜给他盛了碗汤，“所以我打算先开座谈会，听听大家的意见，把方案完善得更加可行。”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喝茶。窗外的云城夜景璀璨，但两人都知道，在这璀璨之下，是复杂的工作和艰巨的挑战。
“何尘，”宋静宜轻声说，“今天陈书记找你谈话，有没有提到我们未来的安排？”
“提到了，但没具体说。”何尘放下茶杯，“他说省里有意让我承担更重担子，但云城现在需要我先稳住局面。我想，这可能是省里在观察，看我们能不能在复杂局面中打开局面。”
“所以港务集团的事，不仅是工作问题，也是考验？”
“对。”何尘点头，“如果我们连港务集团的问题都解决不了，谈何承担更重的担子？如果我们能依法依规、顶住压力把问题解决好，那就证明我们有能力应对复杂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