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那些曾经桀骜不驯的北风城战俘,也放下了最后的骄傲,默默排在队伍末尾,眼神晦暗不明。
凯尔立于高台,俯瞰着下方攒动的人头。
他的脸上一片漠然。
但他的视线,却是一张无形的网,精准地筛过每一张兴奋、渴望、或隐藏着别样情绪的脸孔。
那只老鼠。
就在其中。
他或许,正用一种自以为聪明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盘算着如何才能在这场狂欢中,窃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考核,在第三天,正式开始。
第一项,体能。
巴克亲自主持。
负重三十公斤,环绕希望镇外墙,奔袭二十圈。
中途掉队者,淘汰。
无法完成者,淘汰。
这一项,就如同一把无情的筛子,刷掉了超过一半的人。
那些身体孱弱的,意志不坚的,全都被挡在了门外。
剩下的五百多人,才是筋骨真正过硬的料子。
第二项,实战。
格里菲斯主持。
两人一组,使用无锋的训练长剑,进行一对一的实战对抗。
没有复杂的规则。
唯一的标准,就是用你手中的剑,将你的对手,击倒在地。
考核场上,瞬间被血腥与暴力填满。
沉闷的击打声,骨骼错位的脆响,痛苦的闷哼,交织成一片。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凯尔在点将台的阴影里,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并未在那些打得最凶悍、最勇猛的人身上过多停留。
而是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身材中等,长相普通的男人,正在与对手缠斗。
汉克,来自黑铁镇的一名工匠。
资料显示,他老实本分,沉默寡言,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存在。
他的对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前北风城士兵,满脸横肉,攻势凶猛。
两人的实力,看起来差距悬殊。
汉克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挨了好几下重的,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但他,就是不倒。
他的眼神,异常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没有一丝普通人面对强者时的恐惧。
他一直在躲闪,在游走,在用最小的代价,消耗着对手的体力与耐心。
终于,在那个北风城士兵因为久攻不下而心浮气躁,挥剑的动作出现一丝僵硬的瞬间。
汉克的眼中,精光爆射!
他猛地一个矮身,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躲过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劈。
电光石火之间,他手中的训练长剑如毒蛇出洞,从一个极其刁钻、极其狠辣的角度,狠狠捅进了对方的肋下!
“呃!”
无锋的剑,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那壮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一软,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跪倒在地。
汉克,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充满了一种精于算计的美感。
周围爆发出零星的惊呼。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工匠,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实力。
只有凯尔,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鱼儿,开始咬钩了。
汉克的表演,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隐藏实力,示敌以弱,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一击制胜。
这种心机,这种隐忍,这种对时机的精准把握,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工匠能拥有的。
接下来的几天,汉克的表现,都“稳定”得可怕。
他总是在最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用最高效、最省力的方式,击败一个又一个看起来比他更强的对手。
他成功地,挤进了最终的一百人名单。
而这一百人,将有资格,进入考核的最后一环。
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忠诚试炼。
这一天,凯尔亲自将这一百名通过了层层血腥选拔的“精英”,带到了魔能奥术熔炉所在的巨大工坊。
巨大的熔炉平稳运行,散发着令人敬畏的能量波动与高温。
那头被驯服的熔岩蠕虫,温顺地盘踞在熔炉核心周围,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如同两盏燃烧的灯笼,漠然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恭喜你们,走到了最后一步。”
凯尔的声音在巨大的工坊内回荡,带着金属的质感。
“现在,你们将面对,最后的考验。”
他指向旁边一张巨大的桌子。
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画满了无数精密线条与符文的羊皮纸。
那是魔能奥术熔炉的核心结构图!
虽然,只是一部分残图。
但上面那些充满了奇异美感的精密结构,依旧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心神剧震,呼吸急促。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凯尔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记住它。”
“在半个小时内,将这张图纸上的所有结构,都牢牢地,刻进你们的脑子里。”
“半个小时后,图纸会收走。”
“你们将被带到另一个房间,凭借记忆,将它复刻出来。”
“复刻得最完整,最精准的前五十人,将成为希望军团的第一批正式成员。”
“而失败者”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淘汰。”
这个考验,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考验记忆力?
他们面面相觑,随即,眼中都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这简直是白送的资格!
一瞬间,所有人都像饿狼一样,扑向了那张图纸,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将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吞进自己的脑海。
只有汉克。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被死死压抑住的,激动到极致的狂热。
赌对了!
他赌对了!
这个女人,果然自大到了极点,竟然真的,将如此重要的核心图纸,就这么暴露在他们面前!
他一边装作努力记忆的样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寻找着最佳的、能将整张图纸尽收眼底的角度。
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头顶高处的阴影中。
在工坊房梁的交错处。
一道漆黑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正无声地,将他所有细微的动作,都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