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青砖缝里渗出细密的潮气,林疏桐蹲在霉味弥漫的角落,指尖刚触到命律残片,那抹青光便如活物般缠上她手腕。
残片表面的古字浮起来,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原身记忆里被天道雷劫撕碎前,最后看到的星子——只不过那时的星子是冷的,此刻却烫得她眼眶发酸。
看来天道是真坐不住了。她低笑一声,指腹摩挲过残片上二字,尾音被潮湿的空气浸得发软。
转身时才发现谢沉渊不知何时立在身后,玄色衣摆沾了地窖的蛛网,眉峰紧拧成一道刀刻的痕。
要当众展示自由印记?他声音里裹着冰碴,指尖无意识地抠住腰间霜华剑的剑柄——那是他从前在极寒之地闭关时落下的习惯,越不安分,指节越要掐进剑鞘里。
林疏桐歪头看他,发间翘起的呆毛扫过他手背。
她伸手把他攥得发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掌心的梧桐叶印记亮得像团小太阳:不,我要让他们亲身体验。她从袖中抖出一叠泛着银光的纸笺,每张都浮着歪歪扭扭的签到邀请函那些被天道规则碾碎的边缘人,被二字压得喘不过气的苦行僧,他们需要知道——躺着也能证道,不是罪孽。
谢沉渊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昨日在客栈后院撞见的场景:从前总在深夜偷偷抹泪的小师妹,正抱着系统送的懒人摇椅啃灵瓜,脚边还蜷着只偷喝了灵酒的橘猫;那个因修炼走火入魔被逐出门派的老修士,此刻正用系统奖励的自动剥壳器剥着松子,剥好的果仁叮叮当当落进他的储物袋——他说要攒够一麻袋,去换林疏桐说的躺平丹方。
我去通知弟子。他突然弯腰捡起她脚边的观星毯,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但你得答应我,若天罚
会来的。林疏桐打断他,伸手把观星毯往他怀里塞了塞,但来之前,总得让他们先尝口甜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萤火虫,顺着邀请函的银光窜向修真界各个角落。
青竹镇外的山路上,有个背着破剑的少年捏着邀请函站了半宿。
他是被师父逐出师门的弃徒,只因为连续三月没在卯时前到演武场——此刻他盯着邀请函上浮动的躺赢讲道大会,喉结滚动着把腰间最后半块冷炊饼塞进嘴里,转身时衣摆带落了路边的野菊。
玄冰宗的藏经阁里,大弟子捏着传讯玉符冷笑:林九娘?
那个被天道厌弃的废物也配讲道?话音未落,他袖中突然掉出张邀请函——是他昨夜翻到的禁书里夹着的,纸页边缘还沾着他偷偷抹的眼泪。
而在最偏远的乱葬岗,那个总被雷劫追着劈的散修正蹲在墓碑前啃萝卜。
他的储物袋里躺着三张邀请函,是他用三具僵尸从鬼市换来的。躺平他对着萝卜咬出个豁口,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像鬼火,要是真能躺着躲雷劫
三天后的清晨,咸鱼客栈前的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
林疏桐躺在软榻上打了个哈欠,系统贴心地在她头顶支起遮阳棚,棚下悬着串自动摇晃的铜铃,风一吹就叮咚作响。
她扫过台下人群:有缩在角落攥着破剑的少年,有眼眶发青的玄冰宗大弟子,还有乱葬岗来的散修——他此刻正蹲在石阶上,把萝卜啃得咔嚓响。
今日讲道很简单。她伸了个懒腰,软榻自动调整角度托住她后腰,谁能躺着证道,我就教他一招。
台下先是死寂,接着爆发出哄笑。
玄冰宗大弟子甩袖上前:林姑娘莫要戏耍——
我来!
少年的声音像块扔进水潭的石头。
他红着脸踉跄上前,腰间的破剑磕在石阶上发出闷响。
林疏桐冲他眨眨眼,系统立刻在他脚边展开张云朵似的软被。
少年僵着身子躺上去,双手攥成拳抵在胸口,活像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放松。林疏桐打了个响指,系统弹出道金色光雾裹住他,像你昨夜在破庙睡觉那样。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起昨夜缩在破庙角落,裹着捡来的破毯子,听着外面狼嚎却不敢合眼——可此刻光雾里有股太阳晒过的暖香,像极了他娘在时,晒在竹匾上的棉被。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彻底放松地蜷成团,嘴角还挂着半道口水。
叮——签到成功。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少年周身腾起青色灵气。
他的破剑突然地出鞘,剑尖挑开他额前乱发,露出枚淡金色的印记——那是练气七层突破到八层的标志。
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比惊雷还响。
乱葬岗的散修地站起来,萝卜掉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也不管软被有没有空,直接挨着少年躺下。
林疏桐笑得眉眼弯弯,系统又撒下片光雾。
散修的指甲缝里还沾着尸油,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雷劫别来
灵气波动更盛了。
散修的周身浮起黑雾——那是他从前被雷劫劈出的暗伤,正被光雾一点点净化。
当黑雾散尽时,他的修为竟从炼气三层跳到了五层!
这这不可能!玄冰宗大弟子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茶桌。
他盯着自己发抖的双手——那是他每日寅时练剑留下的老茧,此刻竟开始发烫,像在抗议他从前的。
林疏桐支着下巴看台下。
有个白发老妇颤巍巍地举起手,她是被宗门抛弃的筑基期长老,只因百年未突破;有个抱着婴儿的少妇挤到前面,她的孩子生下来就被测出无灵根他们一个接一个躺上软被,系统的光雾像春雨似的落下来,有人在睡梦中突破,有人的旧伤愈合,有人的灵根竟泛起了新光。
谢沉渊站在她身侧,望着台下此起彼伏的灵气波动,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自己从前在冰窟里闭关,指甲盖冻裂了也不敢停;想起自己被天道降下雷劫时,咬着牙硬扛,血把雪地染成红梅——此刻那些记忆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林疏桐绣的观星毯上歪歪扭扭的星子。
林疏桐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眼睛亮得像浸在月光里,他们不是废柴,只是被天道的规则捆住了手脚。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一暗。
紫金色的雷云从九霄之外压下来,像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风声突然尖啸,广场上的软被被掀得乱飞,林疏桐的观星毯却稳稳罩在她身上——那是谢沉渊在第一时间甩过来的。
谢沉渊仰头望着雷云,霜华剑自动出鞘,剑身嗡鸣着指向天空。
他的发梢被雷风压得贴在脸上,声音却稳得像山:天罚来了。
林疏桐却笑了。
她坐起身,掌心的梧桐叶印记与命律残片的青光遥相呼应。
她歪头看向雷云,语气里带着点恶作剧的狡黠:来得好,正好让大伙看看——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雷芒,任电流在指尖跳跃,什么叫不劳而获才是正道。
轰——
雷云深处传来闷响,第一道天雷开始凝聚。
就在这时,客栈地窖方向突然闪过刺目青光。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那方命律残片正悬浮在空中,表面的古字全部亮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印记——那是自由印记的原始形态,像轮初升的太阳,将整片雷云都染成了暖金色。
林疏桐望着那道印记,忽然想起原身临死前的画面:她被主角团的剑指着,天道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懒者当诛。
而此刻,自由印记的光芒里,她听见无数声音在回响——是小师妹啃糖葫芦时的笑声,是老修士剥松子的脆响,是少年破剑出鞘的清鸣。
雷云翻滚得更剧烈了。
谢沉渊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观星毯传来。
林疏桐抬头望着凝聚成型的第一道天雷,眼尾微微上挑。
她知道,这雷会劈下来,劈向她的眉心,劈向所有被天道规则束缚的人——但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让这雷,劈出个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