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雷云在头顶翻涌成旋涡,林疏桐能清晰听见电流在空气中噼啪炸开的声响,像极了原身临死前主角团剑刃相击的脆响。
但此刻她躺在观星毯上,谢沉渊的体温透过毛绒毯面传来,比记忆里那些冰冷的剑锋温暖太多。
第一道雷要劈了。谢沉渊的声音裹着霜华剑意,却在尾音轻轻发颤。
他的指尖扣住她手腕,不是要拉她躲避,而是确认她还在——这个曾在冰窟里冻裂指甲都不肯停的男人,此刻竟怕她突然消失。
林疏桐望着那团凝聚成蛇形的雷光,忽然打了个哈欠。
她侧过身,让观星毯的流苏垂在眼前,像遮住半片天空的帘。签到任务启动。轻得像飘在风里,地点:天罚之下·无为之地。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响起时,雷云刚好压到头顶。
谢沉渊的瞳孔骤缩,他看见那道足以劈碎筑基期修士的天雷正对着林疏桐的眉心,可她却像在客栈软榻上午睡般翻了个身。
下一刻,无形屏障自她周身升起,紫电劈在屏障上,竟像雪落温泉般消融,化作缕缕青光钻进她的毛孔。
这这是在吸收雷劫?人群中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青竹镇的老修士攥紧了腰间的药葫芦,指节发白;小师妹啃了一半的糖葫芦掉在地上,糖渣溅在绣鞋尖都没察觉。
他们曾见过太多修士渡劫时被雷火灼得皮开肉绽,此刻却见林疏桐闭着眼,唇角甚至勾起点笑意,活像在泡灵泉。
谢沉渊的霜华剑嗡鸣得更急了。
他望着远处屋檐下几个藏头露尾的影族探子,喉间泛起血腥气——那些人在等,等林疏桐失败后冲上来抢夺命律残片。
他反手将她护在身后,剑气凝成冰盾,把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都挡在十丈之外。阿桐,他低头时碎发扫过她额角,你说过这系统能抗天道
林疏桐睁开眼,眼底映着雷光,赌局才刚开始呢。
第二道天雷比前一道粗了三倍,落下来时带起的风压掀翻了三排围观修士的坐席。
林疏桐却笑出了声,她从袖中摸出块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蒙着层灰,边缘还缺了个角——这是她前两日在破庙前到得的因果映镜。
看好了。她轻轻一挥,镜面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抽噎声:有人看见自己十二岁时因偷懒少练了半个时辰,被天道降下小雷劈焦了发梢;有位化神期长老跪在地上,颤抖着去碰镜中画面——那是他夭折的徒弟,死前最后一刻还在哭着说师父,我今天打坐了两个时辰,天道会不会原谅我;连谢沉渊都顿住了,他看见镜中那个在冰窟里咬着牙硬扛雷劫的自己,鲜血滴在雪地上,却仍在默念天道不会辜负努力。
这些,林疏桐的声音突然沉下来,指尖抚过镜中一个缩在角落发抖的小乞儿——那是原身,都是被勤修即正义捆住的人。
天道说他们懒,可谁规定修炼必须从早到晚?
谁规定打个盹、发会儿呆就要被惩罚?
第三道天雷落下时,整个青竹镇的灵气都在震颤。
谢沉渊感觉自己的冰盾在雷威下寸寸龟裂,他正要运转全身修为硬扛,却见林疏桐站起身来。
她的发梢沾着细碎的雷光,掌心浮起枚淡金色符印,纹路像梧桐叶的脉络,又像自由印记的简化版。
紫电劈在符印上,竟发出钟磬般的清响。
无为之盾吸收的雷能顺着符印流转,在她周身凝成光雾。
林疏桐望着被震撼得说不出话的人群,忽然笑了:你们总说我逆天。
可天道是什么?
是规则,不是暴君。
我这不是逆,是——她指尖轻点符印,换一种顺法。
符印突然挣脱她掌心,拖着金尾向空中飞去。
众人抬头,只见那枚悬浮了半月的命律残片正发出更耀眼的青光,两片光纹在空中交织,像两只久别重逢的手。
谢沉渊握紧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符印传来,烫得惊人——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法则波动,不似天道般冰冷严苛,倒像春天的风,裹着松针香和烤红薯的甜。
那是法则之门?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虚空中,那扇曾在命律残片显现时出现过的门再次浮现,只是这次门楣上的纹路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地刻着三个古字:无为道。
林疏桐望着那扇门,忽然想起系统第一次激活时的提示音:宿主躺平值达标,奖励无为之盾。那时她只当是搞笑金手指,此刻却明白——所谓躺赢,不过是让被天道规则压得喘不过气的人,能挺直腰杆说一句我想这样活。
门缓缓晃动,门缝里漏出一线微光。
那光不像灵气,更像某种活着的、会呼吸的东西。
谢沉渊望着那光,忽然松开她的手,转身拔出霜华剑指向影族探子——那些人已经按捺不住,正握着淬毒的匕首逼近。
阿桐,他回头时,眼里的偏执已化作某种更坚定的光,你去开这扇门。
剩下的,交给我。
林疏桐望着他的背影,又望向那扇虚空中的门。
风掀起她的裙角,观星毯上歪歪扭扭的星子被吹得乱飞,却又在她身周自动聚成漩涡。
她知道,门后是怎样的世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有人敢推开这扇门了。
紫金色雷云还在翻涌,可那扇刻着无为之道的门,已经有了要开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