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被那阵心悸撞得险些栽下屋檐。
她撑着青瓦坐直时,怀里的布偶猫地窜进雕花窗,尾巴扫落两片桂叶,正落在她手背——凉的,像浸过冰泉。
怎么回事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檐角铜铃突然叮铃作响,不是风,是某种力量在搅动空气。
她抬头,便见夜空中有星子坠了颗,不是陨星那种炽烈的光,倒像有人捏碎了块蓝水晶,细碎的光粒簌簌往下落,最后地没进客栈门前的青石板。
地面震了震。
林疏桐赤着的脚底板能清晰感觉到泥土翻涌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下往上钻。
她扶着廊柱往下看,月光里,一块巴掌大的碎片正缓缓浮出地面,幽蓝的光裹着它,像裹着层水膜,表面的字迹随着光线流转时隐时现——自由印记,终将重塑万界。
别动。
谢沉渊的声音从身后压过来。
林疏桐回头,见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玄铁剑嗡鸣出鞘,剑尖垂地,在青石板上划出火星。
他的指尖掐诀的速度快得几乎成影,肉眼可见的银色光网从他周身扩散开,将客栈上下罩了个严实。
这东西他盯着那碎片,眼尾泛红,像是被什么力量灼伤,不属于这个世界。他转头看向林疏桐时,戾气忽然散了些,你打算如何处置?
林疏桐望着那碎片,突然想起昨夜系统提示里自由领域稳定度的字样。
她伸脚戳了戳身边的蒲团——系统送的,躺久了会自动调整软硬度。能怎么办?她弯腰把蒲团往碎片方向挪了挪,它又不能扔。
上回我想把筑基丹塞给老周头,系统还扣了我三天奖励呢。
谢沉渊的剑微微一震。
他盯着她蹲下来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收剑入鞘,指尖却仍搭在剑柄上:我布的结界能撑半柱香。
林疏桐刚盘腿坐下,系统提示音便在脑海里炸响,惊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检测到命律碎片共鸣,开启【自由印记·初阶融合】。】
【任务要求:在无意识状态下维持签到状态三炷香时间,可激活印记核心。】
无意识?林疏桐眼皮跳了跳,系统你故意的吧?
我装睡算不算?
系统没理她。
她盯着那碎片泛着幽蓝的光,突然福至心灵——原主惨死时,系统是在她咽气前一刻激活的;上回在破庙签到,她真睡过去才得了千年温玉髓。
或许这系统要的无意识,就是真躺平?
她咬了咬舌尖,确认自己没犯傻,这才慢慢躺下,把蒲团垫在腰后。
月光透过她睫毛的缝隙落进来,照得碎片的光有些晃眼。
她盯着那光,努力放空脑子——想灵桃、想灵粥、想谢沉渊昨天烤的蜂蜜松子糖
渐渐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变得很轻,像隔了层水。
有温热的能量从碎片里渗出来,顺着她的指尖、脚心往身体里钻,像是有人用羽毛扫过经脉,痒得她想笑。
她想起小时候在公园草坪上晒太阳,阳光也是这样,软乎乎地往骨头缝里钻。
别贪多。谢沉渊的声音突然近在耳畔。
林疏桐惊得差点睁眼,就听见他低低笑了声:我能感觉到你在吸收那东西的力量。
慢慢来,我守着。
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谢沉渊已经在她身侧坐下,玄铁剑横在两人中间,像道无形的墙。
他的体温透过道袍漫过来,比那碎片的能量更暖。
林疏桐安心地闭紧眼,任由那能量在体内游走——这感觉不像是修炼,倒像是回家。
与此同时,客栈外的山风突然变凉了。
影族残部的首领攥紧了腰间的骨刀。
他站在二里外的山包上,看着客栈方向腾起的幽蓝光芒,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他让族里孩子去客栈时,那地方还只有几间土房,现在却像被什么力量托着,在夜色里发着温和的光。大人,亲卫扯了扯他的衣袖,那光和我们影族古籍里说的天道遗物很像。
首领的手指在骨刀上摩挲出红印。
他想起林疏桐递灵粥时,碗沿还沾着米粒,她却像递什么珍宝似的,双手捧着。再等等。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要是那光伤了她
另一边,旧世界的天道感应者正踏着剑光疾驰。
为首的白须老者捏着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几乎要戳穿木盘。那是命律碎片的气息!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筑基期修士,个个眼神发亮,得手后,咱们就是新的天道代言人!
砰——
谢沉渊突然站起身,玄铁剑嗡鸣出鞘。
林疏桐被剑气带得歪了歪头,迷迷糊糊间听见他说:来了。
客栈外的结界泛起涟漪,像被石子砸中的湖面。
谢沉渊的指尖在剑脊上一弹,剑气如网撒向四方。
林疏桐感觉有冰凉的探查之力扫过自己,却被一层暖融融的屏障挡了回去——是系统的躺平盾?
还是自由印记的力量?
她懒得细想。
碎片的能量已经流遍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眉心。
那里突然一烫,像被人点了颗朱砂痣。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却被谢沉渊按住手腕。别碰。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快好了。
三炷香的时间过得比林疏桐想象中快。
当最后一缕星光融入她眉心时,她猛地睁开眼,正看见那碎片地一声,化作光点钻进她心口。
成了?她坐起来,摸了摸发烫的眉心,又戳了戳自己心口——那里有团暖暖的光,像揣了颗小太阳。
谢沉渊收了剑,转身时衣袂带起风,吹得她额发乱飞。
他望着客栈外翻涌的阴云,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成了。
话音未落,客栈四周突然升起一层透明屏障,像水面波纹般扩散开去。
正挥着法诀要破结界的天道感应者们愣了——他们的火球术撞在屏障上,像泥牛入海;影族首领的骨刀砍过去,只溅起几点火星。
她是不是人群里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已经开始改写天道了?
林疏桐站在廊下,望着屏障外密密麻麻的身影。
有扛着药篓的散修,有穿着黑甲的影族战士,还有她从未见过的、穿着金纹道袍的修士。
他们的目光穿过屏障落在她身上,有贪婪、有疑惑、有敬畏,像无数根针轻轻扎着她皮肤。
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客栈里走。
谢沉渊跟在她身后,玄铁剑在地上拖出火星。
明天她踢开脚边的石子,得让老周头多蒸两笼灵包。她回头冲谢沉渊笑,你说他们来这么多人,够不够吃?
谢沉渊望着她发间晃动的桂花,突然也笑了。
他的剑从未离过身,但此刻却觉得,这比任何剑阵都坚固。
客栈外,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飞蛾扑向那层透明的光。
有人掏出传讯符,有人握紧了法器,有人只是呆呆望着客栈的灯笼——那灯笼在风里摇晃,映得屏障上的光忽明忽暗,像在说:
来啊。
这里,有你们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