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龙珠之梓琪归来 > 第251章 做敌人

第251章 做敌人(1 / 1)

推荐阅读:

第二十八章 冰痕

冰冷。

无边无际的冰冷,混合着粘稠的、带着铁锈和奇异草药气味的液体,包裹着每一寸皮肤,渗透进残破的经脉,侵蚀着模糊的意识。

小满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入一片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寒冷的深海。身体很轻,又很重,像一片破碎的羽毛,被无形的水流卷向未知的深渊。疼痛已经变得遥远而麻木,只有那股冰冷如此真切,真切到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父亲最后看她的眼神,是冰冷的算计,没有一丝温度。

她要死了吧?这样也好……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冰冷黑暗的瞬间,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暖流,突兀地从心口那早已沉寂、几乎感觉不到的、因“血脉逆封”和父亲最后打入的噬心咒力量而变得混乱不堪的残破印记中渗出。那不是灵力,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其微弱的搏动,带着“星陨之力”最后的一丝清冷余韵,与周围那粘稠冰冷、充满掠夺生机的“养魂液”顽强对抗。

这丝搏动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拴住了她即将飘散的意识,让她没有立刻坠入永恒的黑暗。

“嘀……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也许只是一瞬,极其轻微的水滴声,敲打在意识最边缘。

然后是更多模糊的感觉——液体缓慢流动的粘腻,某种规律而冰冷的能量脉冲扫过身体,还有……极其遥远、仿佛隔了无数厚重墙壁传来的、细微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她没死。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沉入骨髓的寒冷和……荒谬。父亲没有杀她,甚至用“养魂液”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为什么?因为那点“星陨之力”?因为她和梓琪她们之间未断的因果?还是因为她这具残破的身体,仍有作为“工具”的价值?

她想动一动手指,想睁开眼睛,想发出一点声音,但身体像是不再属于她,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石像,连睫毛都无法颤动分毫。只有那微弱的意识,在冰冷的液体和无尽的黑暗中,徒劳地漂浮。

时间失去了意义。

直到某一天——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年——那股维系她生机的、来自外部“养魂液”的能量流,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被什么干扰了。紧接着,一种熟悉的、让她灵魂都感到刺痛和排斥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这永恒冰冷的寂静,由远及近,清晰起来。

是梓琪!

不,不止梓琪。还有新月,还有若涵,甚至……还有一道陌生的、却同样让她血脉深处泛起微妙排斥与吸引的女子气息。五大阴女……其四已至,那最后一道陌生的,就是父亲所说的、最后的“钥匙”吗?

她们来了。她们竟然回来了?回到了这龙潭虎穴,这吞噬一切的顾家庄园?

愚蠢!送死!

小满残破的意识在冰冷的液体中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她想尖叫,想阻止,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养魂液”因她情绪波动而微微荡漾的涟漪,证明着她并非完全的死物。

她能“感觉”到外面的混乱。能量的剧烈碰撞,爆鸣,怒吼,还有父亲那冰冷彻骨、带着掌控一切意味的灵力威压。战斗在持续,似乎异常激烈。梓琪她们的力量,比上次逃走时强大了很多,配合也更为默契,尤其是那个陌生的“钥匙”,她的力量似乎极为特殊,竟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噬心咒的蔓延。

但这没有用。这里是顾家庄园,是父亲经营了数十年的核心巢穴,是天罡大阵的根基所在。她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庞大而恐怖的能量正在被父亲调动,如同缓缓苏醒的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梓琪她们再强,能强过这积累了百年的阵法和父亲深不可测的修为吗?

果然,战斗的声音渐渐被压制下去。那股熟悉的、带着绝对掌控和一丝戏谑的冰冷灵力,开始笼罩全场。小满甚至能“听”到父亲那如同毒蛇低语般的声音,穿透厚厚的壁垒,模糊地传来,似乎在对梓琪她们说着什么,关于命运,关于棋子,关于……她那点可怜的、被利用的“牺牲”。

不!不是那样!

她想反驳,想否认,想告诉她们快逃,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冰冷的液体,和更冰冷的绝望。

然后,一阵短暂而激烈的能量爆发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被彻底镇压后的死寂。

结束了。她们……也被抓住了吗?

小满的意识仿佛也随着这死寂一同沉没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熄灭了。

然而,预想中父亲彻底掌控一切、对她们施加惩戒的场景并未立刻到来。相反,一股带着决绝、孤注一掷意味的强大灵力,混合着逆时珏特有的时空扭曲波动,以及……一丝让她血脉本能颤栗却又隐隐共鸣的、属于五大阴女联手的气息,在庄园深处的某个方向轰然爆发!

那是什么?梓琪想做什么?

紧接着,整个“血池”所在的密室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更像是某种核心规则被强行撼动引发的连锁反应!包裹她的“养魂液”疯狂沸腾,那些维持她生机的阵法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机会!一个微弱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在那剧烈的震荡和能量乱流中,束缚她的、本已因她生机微弱而降至最低的禁制,出现了一刹那的松动!而“养魂液”的剧烈波动,也让她对身体那微弱到极点的掌控,恢复了一丝!

就是现在!

用尽残存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或许是“星陨之力”最后的回光返照,或许是不甘就此沦为傀儡的执念,小满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只有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和冰冷石壁的轮廓。但足够了。

她的手指,那几乎被泡得失去知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在冰冷滑腻的池壁上,划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灵力波动,只是一个用尽全力的、近乎本能的动作。

下一刻,天旋地转。更强烈的能量风暴席卷而来,似乎是梓琪她们引发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密室顶部的石块簌簌落下,几块砸入血池,激起粘稠的浪花。小满被混乱的能量流和落石冲击,本就残破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意识迅速模糊。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属于梓琪的灵力波动,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她所在的方位靠近!

……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周遭是混乱的轰鸣、能量激荡的尖啸,以及……近在咫尺的、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声。

身体被一股不算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臂扶起,离开了那浸泡了不知多久的冰冷粘稠液体。久违的、带着尘嚣和血腥味的空气涌入鼻腔,刺激得她想要咳嗽,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小满?顾小满!” 焦急的、带着难以置信和如释重负的呼唤,在耳边响起。是梓琪的声音,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沙哑和疲惫,但确确实实是她。

小满努力聚焦视线。眼前是梓琪沾着血迹和尘土的脸庞,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写满了震惊、痛惜,以及一种复杂的、小满看不懂的情绪。她身后,是同样狼狈却戒备着周围的新月和若涵,还有一个陌生的紫衣女子,面容清冷,眼神锐利,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她们似乎身处一条剧烈震动、不断有碎石落下的甬道中,远处传来顾明远暴怒的吼声和更加恐怖的能量对冲的爆鸣。

她们真的来了,而且似乎引发了巨大的混乱,甚至短暂地逼退了父亲?

“你……” 梓琪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小满这副形销骨立、气息奄奄、浸泡在诡异血池中的模样,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她迅速扯下自己破损的外袍,裹住小满冰凉湿透、几乎衣不蔽体的身体,动作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和笨拙。她能感觉到小满体内糟糕到极点的情况,经脉寸断,丹田枯竭,识海破碎,全靠那池子诡异的液体和一丝微弱的、奇特的能量吊着最后一口气,而那能量,正与她体内的灵力产生着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排斥感,让她气血微微翻涌。

这就是“血脉逆封”和噬心咒的后果吗?这就是她活下来的代价?梓琪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她是为了救她们,才落到这步田地。

“别……碰我……” 嘶哑的、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从小满干裂的唇间挤出。她艰难地偏过头,避开梓琪试图探向她脉搏的手,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梓琪的手僵在半空。

小满终于缓缓转回头,看向梓琪。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在昏暗动荡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却也冷得彻骨,像两簇封在万年寒冰中的鬼火。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恐惧、不安、倔强,甚至没有了刚才意识模糊时的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和沉淀在最深处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的目光在梓琪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满脸担忧和复杂的新月、若涵,以及那个陌生的紫衣女子,最后重新定格在梓琪脸上。

“梓琪……” 她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微弱,却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砸在地面,“我……帮了你……”

她顿了顿,仿佛积聚力气,也仿佛在斟酌着最残忍的用词。

“咱们……两清了。”

梓琪瞳孔一缩,心脏像是被那冰冷的字眼狠狠刺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小满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小满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空洞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不知是对梓琪,还是对她自己。

“下次见面……” 她看着梓琪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穿透四周的轰鸣,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是敌人。”

话音落下,甬道内仿佛瞬间安静了那么一瞬。只有远处不断逼近的爆炸声和顾明远越来越清晰的怒喝,提醒着她们危险正在逼近。

新月倒吸一口凉气,若涵捂住了嘴,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梓琪则像是被冻住了。她看着小满,看着那双冰冷死寂、再也映不出任何温暖光亮的眼睛,看着她裹在自己外袍下依旧控制不住细微颤抖、却挺得笔直的瘦削肩膀,体内那股因小满之血而复苏、却总与对方残留力量隐隐排斥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紊乱了一瞬,带来一阵针刺般的细密疼痛。

敌人。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心里。她想起幻境中那个拉着她袖子、眼神惊恐却强作镇定的少女;想起在顾家庄园,她绝望地传递情报时眼中的希冀与恐惧;想起刚才“看到”(或许是通过某种玄妙的感应)她在观星阁中,以决绝姿态面对顾明远,最终倒下的画面……

她救了她,用几乎自我毁灭的方式,斩断了与父亲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斩断了与她们之间的……所有可能。

“小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新月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痛惜,“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我们……”

“我知道。” 小满打断她,声音依旧冰冷平稳,甚至没有看新月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梓琪脸上,“我很清楚,是谁把我变成这样。也很清楚,我现在是什么。”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牵扯到内腑的伤势,让她脸色更白了一分,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走。” 她对梓琪说,目光锐利如刀,“趁他还没完全掌控局面,带着你的人,滚出顾家。永远别再回来。”

“那你呢?” 梓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可以……”

“我不走。” 小满再次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我是顾明远的女儿,这是事实。我背叛过他,这也是事实。有些债,躲不掉。有些路,”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那冰冷的火焰似乎跳动了一下,“只能自己走完。”

“可你会死的!” 若涵急声道,“他会杀了你!或者把你变成……”

“那又如何?” 小满终于移开视线,看向甬道深处那不断传来恐怖能量波动的方向,侧脸在明灭不定的光线中,勾勒出异常冷硬的线条,“我的命,从我踏进观星阁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我的了。能换你们一线生机,值了。剩下的,是生是死,是人是鬼,都是我自己的事。”

她转回头,最后一次看向梓琪,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决绝,有嘲讽,或许还有一丝深埋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与悲哀。

“梓琪,别让我后悔救了你。”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更沉重的分量,“别让我觉得,我用命换来的,是更多的纠缠和麻烦。我们之间,早在你冲出山庄屏障的那一刻,就已经……了结了。”

了结了。三个字,为过往所有短暂的交集、微妙的情谊、惨烈的牺牲,画上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句号。

梓琪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她能感觉到小满话语里的决绝,那不是赌气,不是试探,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万念俱灰后的冰冷切割。她也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灵力与对方残留力量之间那无法忽视的排斥感,那是五大阴女同源相斥的铁律,是她们之间永远无法真正靠近的鸿沟,此刻被小满用最残忍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下一次见面,就是敌人。

她们之间,除了立场对立、血脉相斥,还隔着小满这条用自我毁灭换来的、沾满血污的“生路”。这条生路太沉重,沉重到梓琪不知该如何背负,沉重到小满宁愿用“敌人”二字,来彻底斩断。

“轰——!!!”

更近处传来一声巨响,整个甬道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岩石从头顶砸落!顾明远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走!” 梓琪厉喝一声,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新月和若涵,眼神催促。

梓琪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小满一眼。少女依旧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裹着她的外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冰冷如铁,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琉璃雕像,脆弱,易碎,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自我毁灭般的固执。

她没有再说“跟我走”,也没有说“保重”。她知道,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无法回头。有些路,一旦分岔,就再也无法并肩。

“活着。” 最终,梓琪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她猛地转身,灵力爆发,跟上璇玑她们,头也不回地冲向甬道另一端,那因剧烈能量冲击而短暂出现的、通往未知方向的裂缝。

小满靠在石壁上,听着她们迅速远去的脚步声,感受着体内生机随着“养魂液”的剥离和伤势的爆发而飞速流逝,冰冷和黑暗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要将她吞没。

但这一次,她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却似乎真切了一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敌人……吗?

也好。

总好过,那令人窒息的、带着血色的亏欠与牵连。

视线彻底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甬道尽头,父亲那裹挟着滔天怒意和冰冷杀机的身影,正疾速而来的模糊轮廓。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出奇的平静。

这样……也好。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的轰鸣与碎石崩落声中,连最后一点灵力波动的余韵,也被更汹涌而来的、属于顾明远的冰冷威压所吞噬。

死寂。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比“养魂液”的冰冷更刺骨,比黑暗更深沉。

小满依旧靠在冰冷湿滑的石壁上,梓琪那件带着血腥和尘沙气息的外袍松松垮垮地裹着她,残留着一点点不属于她的、微弱的体温。那点温度,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刺痛起来。

敌人。她说出口了。用尽最后力气,将这两个淬了冰、淬了毒的字,狠狠掷在梓琪脸上,也狠狠砸在自己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身体里,那因强行脱离“养魂液”和伤势全面爆发带来的剧痛,此刻如同千万把钝刀,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切割着她的五脏六腑,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和铁锈味,灼烧着喉咙。冰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向心脏,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贴近。

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那片无声的、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酸楚。

敌人……?哈。

冰冷的石壁硌着她的脊骨,她却感觉不到。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和黑暗中不断闪回的、破碎的光影碎片。

第一次见面。

不是在什么正式的场合,也不是在顾家那令人窒息的宴会上。是在山庄偏僻角落的藏书楼外,一个阳光被重重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午后。她刚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许只是走路时裙摆拂落了一瓣残花),被刘权用那种看似恭敬、实则冰冷刺骨的眼神“提醒”了规矩,心里憋着无处可说的委屈和恐惧,躲在廊柱后的阴影里,悄悄抹眼泪。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梓琪穿着样式简单、甚至有些旧的青衣,独自一人站在一株老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将落未落的残蕊。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孤独。那不是顾家人脸上常见的、带着面具的温雅或倨傲,也不是仆役们的麻木卑微,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与周遭繁华格格不入的疏离,眼底深处,却有着一种小满看不懂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幽邃。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古画,周身却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隔开了所有喧嚣与窥探。

小满看得呆了,连哭泣都忘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父亲是深不可测的威严,刘权是谄媚下的冰冷,其他“兄弟姐妹”是精致的虚伪或愚蠢的傲慢。而这个陌生女子,像一阵误入锦绣牢笼的、带着山野清冽气息的风。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梓琪忽然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小满心里一慌,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下意识想躲,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她以为会看到不悦,看到漠然,或者像父亲那样深不见底的审视。

但梓琪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她还挂着泪痕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极其轻微地,对她点了点头。没有询问,没有探究,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一个简单的、近乎本能的示意,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偶然同路的、无需在意的存在。

可就在那一瞬间,小满心里那堵因为恐惧和委屈筑起的高墙,仿佛被那平淡无波的目光,轻轻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可以这样“看见”她,又不带着任何附加的意味。原来,不是所有的目光,都带着重量和算计。

那一巴掌。是在不久后一次无聊的家宴上。周野,自己的男朋友,那个仗着周天权宠爱、总喜欢用下流眼神打量她、说些似是而非混账话的“兄长”,又在席间借着酒意,用只有他们这一桌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了句极其龌龊的调侃。周围几个惯会逢迎的旁支子弟发出压抑的、心照不宣的低笑。小满当然记得,在和父亲相认前,自己只是顾明远为了拿捏四大世家,养在身边的一条母狗。而起初周野对自己还算不错,在得知自己的另一面后,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面孔。

小满当时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发作。在顾家,她这个“备受宠爱”的女儿,在某些人眼里,和一件精致易碎的摆设、一个可供意淫的符号,并无区别。她若反抗,除了引来父亲不痛不痒的几句呵斥(或许那呵斥还是对着周野,但眼神里的冰冷是对她的),不会有任何改变,只会让自己沦为更大的笑柄。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面前精致的菜肴,胃里翻江倒海,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破了那令人作呕的低笑和暧昧气氛。

整个偏厅瞬间死寂。

小满猛地抬头,看到周野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而梓琪,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和周野之间,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青竹。

她只看到梓琪的侧影,看到她收回的手,看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锥,直直刺向周野。

“管好你的嘴。”梓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偏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冽的寒意,“顾家的宴席,不是市井泼皮撒野的地方。”

周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怒,指着梓琪:“你!你算什么东西!竟敢……”

“我算什么东西,轮不到你置喙。”梓琪打断他,甚至往前踏了半步,明明周野身形更高大,气势却瞬间被压了下去,“再让我听到半句不干不净,下次就不是一巴掌了。”

那一刻,小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停跳,随即疯狂擂动起来。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并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看着周野在梓琪冰冷的目光下最终悻悻闭嘴、眼神怨毒却不敢再言,看着周围那些旁支子弟惊疑不定、纷纷低下头的样子……

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眼眶的堤坝,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了震惊、感激、以及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近乎战栗的温暖和……安全感。

有人,为她出手了。不计后果,不问缘由,只是因为听到了那句肮脏的话,看到了她的难堪。

那一巴掌,扇在周野脸上,却像一道凌厉的光,劈开了她世界里经年累月的、令人窒息的阴霾,让她在冰冷华丽的囚笼里,第一次呼吸到了带着血性、带着温度的空气。

重伤后的探望。那是后来,梓琪和新月因为某些事(她后来隐约知道和噬心咒、和任务有关)爆发了激烈的冲突,甚至动了手。梓琪受了很重的伤,听说差点伤及根本。新月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山庄里流言蜚语暗涌,下人们窃窃私语,父亲似乎也动了些真怒,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满很害怕。她害怕梓琪的伤势,害怕父亲会因此迁怒,更害怕……害怕那个短暂给予过她一丝温暖和庇护的人,会像流星一样,在顾家这片深潭里陨落、消失。

那几天,她吃不下睡不着,夜里总是被噩梦惊醒,梦里是梓琪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父亲站在旁边冷笑的画面。她知道自己不该也不能去探望,那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可能对梓琪、对自己都更不利。可心里那点焦灼和担忧,像野草一样疯长。

然后,在一个深夜,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跳如鼓,再也无法入睡,只好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发呆。

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叩窗声响起。

她吓了一跳,浑身绷紧,警惕地看向窗户。

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贴在窗纸上,隔着薄薄的绢纱,轮廓模糊,但小满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梓琪!

她心跳得更快了,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窗边,手忙脚乱地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夜风寒凉,梓琪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气息也有些微弱不稳,显然伤势未愈。但她站在那里,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对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疲惫,却奇异地安抚了小满慌乱的心。

“吵醒你了?”梓琪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的沙哑。

小满连忙摇头,想说“没有”,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发出气音。她看着梓琪苍白的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没事。”梓琪似乎看穿了她的恐惧和担忧,语气温和了些,“伤不重,养几天就好。倒是你,”她看着小满惊魂未定的脸和眼下的青黑,“听说你这几天都没睡好?”

小满咬着唇,点了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有很多话想问,想问她的伤到底怎么样了,想问和新月姐姐怎么了,想问父亲有没有为难她……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剩哽咽。

“别怕。”梓琪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隔着窗户,轻声说,“我就在这里,不会有事。你也要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顾家……没那么容易倒下,我们也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她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然后,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好的东西,从窗缝里塞了进来。

“安神的香囊,我自己配的,味道不重,放在枕边。”梓琪说,“睡吧。我看着你。”

小满握着那个还带着梓琪体温的、散发着淡淡清苦药草香的小香囊,眼泪流得更凶了。她重重点头,想说“谢谢”,想说“你也要保重”,却只是哭。

梓琪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窗外,月色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直到小满哭得累了,迷迷糊糊靠着窗棂闭上了眼睛,感觉到那道注视的目光似乎又停留了片刻,才悄然离去。

那一晚,或许是香囊的作用,或许是知道那个人就在不远处,伤着,却还记挂着自己是否安睡,小满自那场冲突后,第一次没有从噩梦中惊醒,沉沉地睡到了天亮。醒来时,枕边放着那个小小的香囊,窗外的晨光正好。

……

回忆如同淬了蜜的毒针,一针一针刺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那些短暂得如同偷来的时光,那些细微得几乎微不足道的温暖,此刻在冰冷绝望的现实映衬下,变得如此清晰,如此滚烫,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她想起梓琪在幻境中毫不犹豫拉住她的手,想起她在地牢外隔着栅栏递来的那个安抚的眼神,想起她即使自身难保,在逃出山庄前,仍回头望向观星阁方向时那复杂的一瞥……

她想起了刚才,梓琪看到她这副模样时,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惊、痛惜,和那份沉重的、让她几乎无法承受的复杂情感。

她也想起了自己体内那与梓琪灵力隐隐的排斥感,想起了五大阴女之间无法更改的、同源相斥的命运,想起了自己身上流淌的、属于顾家的、肮脏的血脉,想起了父亲那深不见底的算计和掌控……

“敌人……”

小满无声地翕动着嘴唇,重复着这两个字。冰冷的液体,终于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脸颊上未干的血污和“养魂液”的粘腻,悄无声息地滴落,没入身下冰冷的石地,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心像是在滴泪,不,是在淌血。一滴一滴,冰冷而滚烫,带着无尽的苦涩和自嘲。

她有什么资格去回忆那些温暖?她这副残破的、从出生起就带着原罪的身体,她这愚蠢的、被父亲玩弄于股掌的人生,她这自以为是的、最终将朋友引入绝境的“帮助”……她连累了她,害了她,到最后,却要用这样冷酷的方式,将她推开。

因为不推开,还能怎样呢?

跟她走?以这副残破之躯,成为她们逃亡路上最大的累赘?让她们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让父亲有更多借口和手段去追捕、折磨她们?

还是留在这里,继续被父亲利用,成为牵制她们、伤害她们的筹码?

不。都不行。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所有可能。用“敌人”这块冰,冻结她或许还残留的、不该有的期待和软弱。用这条自我选择的、通往黑暗的绝路,换她们在光的方向,走得更远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

至于心里这点微不足道的、可笑的酸楚和疼痛……

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和这副躯壳一起,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里,慢慢腐朽吧。

“滴答。”

又是一滴冰冷的水珠,不知是血,是泪,还是残存的“养魂液”,从额发梢滴落,落在她紧紧攥着梓琪那件外袍的手背上。那手背瘦骨嶙峋,皮肤苍白泛青,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

她慢慢松开了手,任由那件带着熟悉气息的外袍从肩头滑落,堆在冰冷的地上。就像亲手埋葬了最后一点,属于“顾小满”这个人的、微弱的温度和念想。

甬道尽头,那冰冷恐怖、带着滔天怒意的威压,已经近在咫尺。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一下,一下,敲打在死寂的空气中,也敲打在她逐渐冰冷沉寂的心上。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手臂支撑着冰冷湿滑的石壁,一点一点,试图让自己坐直一些。尽管每动一下,都牵扯出脏腑移位的剧痛,尽管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晕厥。

但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以这样狼狈蜷缩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她靠着石壁,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那口气带着浓郁的血腥和尘土味道,刺得她肺部生疼。

再睁开眼时,那双刚刚还氤氲着水汽、倒映着破碎回忆的眸子,已经重新冻结,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空洞。所有软弱的痕迹,所有不合时宜的温度,都被她强行碾碎,封入心底最深的寒渊。

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

一股熟悉的、带着血腥气味的冰冷阴影,笼罩了她。

小满没有转头,甚至没有抬眼。她只是望着甬道前方无尽的黑暗,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凝视的东西。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完美而冰冷的面具。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