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
秦可儿那双噙满泪水的眸子猛地亮了起来,仿佛在无尽的黑夜里看到了一线曙光。
她死死抓住李贤的衣袖,声音颤斗地确认道:“恩公,您说的是真的吗?我爹真的还活着?”
“大概率。”李贤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他这句大概率在秦可儿听来,几乎等同于百分之百的肯定。
少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血色,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可是……可是为什么?”
她茫然地问道。
“那些仙师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伪装成老虎来抓走我爹?”
不等李贤回答,一旁的柳如意已经冷着脸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掳走凡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有些邪修或者魔道中人,会用凡人的精血魂魄来祭炼法宝或者修炼邪功。”
她此话一出,秦可儿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蛋唰的一下又变得惨白。
她听不懂什么祭炼法宝,但精血魂魄四个字所代表的恐怖含义,却让她如坠冰窟。
“不……不会的……”她拼命地摇着头,眼泪再次决堤。
“师姐,你别吓唬小姑娘。”李贤不满地瞥了柳如意一眼。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柳如意面无表情地反驳。
“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总比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好。”
“事实?你看到的事实就是错的。”李贤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你什么意思?”柳如意秀眉一蹙。
李贤懒得跟她争辩,而是转向秦可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刺耳:“你先别自己吓自己,我问你,那些邪修魔修,在你看来是什么样的人?”
秦可儿抽泣着,想了想,小声说:“就是话本里说的那种,杀人不眨眼,特别坏,特别嚣张的大坏蛋……”
“说得对。”
李贤打了个响指。
“你觉得那种人,想抓个凡人,需要这么偷偷摸摸,还费劲巴拉地演一出老虎吃人的戏码吗?”
他顿了顿,循循善诱道:“他们要是真来了,恐怕直接就是一团黑风卷过来,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抓走都有可能,哪会这么麻烦?”
柳如意在一旁听着,虽然觉得李贤的话有些糙,但仔细一想,却又无法反驳。
魔道修士向来以行事乖张、无法无天着称,确实不太可能搞这种精巧的布局。
李贤见秦可儿似乎听进去了,又继续加码:“再说了,师姐刚才也提了,邪修抓人,很多是为了采阴补阳,或者需要特殊体质的人当炉鼎。”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可儿,又故意用眼神瞟了瞟柳如意。
嘴上却对着秦可儿说道:“你看你,虽然现在灰头土脸的,但也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他们真要是那种目的,是抓你划算,还是抓你爹划算?”
这话一出,秦可儿愣住了。
柳如意的脸颊却瞬间染上了一层薄怒的红晕,她狠狠地瞪了李贤一眼,这家伙说话就说话,眼神乱瞟什么!
“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是邪修魔修所为。”
李贤下了结论,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这番条理清淅的分析,虽然比喻粗俗,却象是一剂强心针,让秦可儿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那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抓我爹?”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李贤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仔细想想,你爹除了是个采药人,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比如,是不是祖上出过什么大人物?家里有没有藏着什么藏宝图?或者他本人会什么除了采药之外的特殊手艺?”
秦可儿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家祖上三代都是这山里的药农,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宝贝。”
“我爹他就是采药采了一辈子,对这断龙山脉外围的山路比谁都熟,闭着眼睛都能走。”
“这就对了!”
李贤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柳如意和秦可儿都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齐齐看向他。
“什么对了?”柳如意忍不住问道。
李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师姐,咱们来这落云镇是为了什么?”
“为了断龙山脉的遗迹。”
“那遗迹在哪儿?”
“山脉深处。”
“深处危险吗?”
“废话。”
柳如意有些不耐烦了。
“禁制重重,妖兽横行,地形复杂,当然危险。”
“那对于一群对这里不熟,又想进去寻宝的外来修士来说,他们最需要什么?”
李贤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柳如意不是蠢人,被李贤这么一步步引导,一个念头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贤,脱口而出:“向导!”
“宾果!”李贤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总算开窍了。”
他转过身,对着还是一脸懵懂的秦可儿解释道:“那些人,十有八九是冲着山里宝贝来的外地修士。”
“他们修为可能不低,但对断龙山脉两眼一抹黑。”
“山脉深处有阵法禁制,可外围同样有数不清的天然险地、毒虫瘴气和妖兽巢穴。”
“强闯进去,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还容易暴露行踪。”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熟悉山里情况的本地人给他们带路,帮他们避开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你爹,一个采了一辈子药,对山路了如指掌的老药农,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他们伪装成老虎袭击,一来是为了掩人耳目,不引起其他修士的注意。”
“二来,也是为了吓唬你爹,让他乖乖听话,毕竟,一个能驱使猛虎的仙师,对凡人来说,威慑力可比直接亮出修士身份要大得多。”
一番话说完,现场一片寂静。
秦可儿张着小嘴,彻底呆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父亲被抓走,背后竟然是这样一番曲折的算计。
柳如意看向李贤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觉得这家伙心思深沉,擅长算计,但多少还带着些小聪明和投机取巧的成分。
那么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李贤的思维有多么缜密和敏锐。
从现场几个不起眼的痕迹,到推断出是人为,再到结合遗迹出世的大背景,精准地剖析出对方的身份、动机和手段。
整个过程环环相扣,逻辑清淅得可怕。
这种洞察力,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筑基期修士能拥有的。
这家伙,真的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老杂役吗?
“你怎么会想到这些的?”柳如意看着李贤,语气复杂地问道。
“多动动脑子,少摆着张冰块脸,你也能想到。”李贤随口回了一句,又把柳如意噎得够呛。
他没再理会柳如意的震惊,而是蹲下身,看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秦可儿,说道:“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你爹对他们来说是有用的工具,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他们不仅不会杀他。”
“那我爹他会有危险吗?”秦可儿紧张地问。
“当然有。”
李贤毫不避讳。
“等他们到了地方,你爹这个工具没了用处,下场多半不会太好,所以,我们得在他被用废之前,把他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