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还有机会救父亲,秦可儿激动得又要下跪:“恩公!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爹!可儿给您做牛做马,一辈子报答您!”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跪。”
李贤再次扶住她。
“救肯定是要救的,但不是现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望向已经彻底被夜色笼罩的断龙山脉深处,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对方既然是去找遗迹,那目的地必然在山脉深处,现在追进去,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咱们三个都得玩完。”
他转过头,对秦可儿说道:“我们先送你回村子,你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
“可是我爹……”秦可儿急道。
“急也没用。”
李贤打断她。
“磨刀不误砍柴工。我送你回去,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他看向柳如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那些人为了保险起见,找的向导绝不可能只有一个。”
“他们很可能会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同时掳走好几个象你爹这样经验丰富的老人,让他们从不同路线带路,以此来筛选出最安全的一条。”
“所以,我们回你村子,顺便去周围打听一下。”
李贤的声音沉了下来。
“看看最近这段时间,除了你爹,还有没有其他常年进山的老人,也失踪了。”
“如果真有,那我的猜测就百分之百成立,到时候,我们不仅能确定对方的大致人数和行动模式,甚至还能从失踪者的家属那里,拼凑出更多有用的线索。”
柳如意站在一旁,听着李贤不疾不徐地布置着计划,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信服。
这个男人,虽然平日里看起来玩世不恭,满嘴歪理,但在关键时刻,却冷静、果决得象一个运筹惟幄的将军。
“走吧。”
李贤不再多言,率先转身。
夜色渐浓,秦家村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油灯光芒。
秦可儿领着两人回到村里,直奔村东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那是村长老张头的家。
老张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抽着旱烟,听完秦可儿带着哭腔的讲述和李贤的补充,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烟杆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秦老哥被……被仙师给掳走了?”
“张爷爷,恩公说那些仙师是想找人带路进山寻宝,我爹他……”
秦可儿急得眼泪又下来了。
消息很快就在这个不大的村子里传开了。
起初,村民们都是一脸的不信和茫然。仙师在他们眼中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怎么会跟他们这些泥腿子扯上关系?
“仙师抓人?不可能吧?是不是搞错了?”
“就是啊,秦家妹子,你是不是看错了?山里老虎多,被叼走了也……”
一个村民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婆娘掐了一把。
李贤环视了一圈聚拢过来的村民,他们脸上大多是质朴的怀疑和同情,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各位乡亲,我知道这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你们想想,今天进山的人,除了秦大哥,还有谁没回来?”
他这话一出,人群顿时起了骚动。
“对啊,我家那口子今天也说去西山坡下套子,现在还没影呢!”
一个妇人焦急地喊道。
“我爹也是!他说去黑风岭那边采点石耳,到现在都没回!”
另一个年轻人也变了脸色。
“还有我三叔,他是个老猎户了,天黑前肯定回来的,今天也……”
一时间,人群炸开了锅。
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村民,在李贤的提醒下,纷纷意识到自己的亲人也失联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这可怎么办啊!”
“报官吧!快去镇上报官!”
“报官有什么用?官府还管得了仙师老爷?”
看着乱成一团的村民,李贤眉头一皱,沉声道:“都安静!”
他声音里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现在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贤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的亲人,现在大概率还活着,但如果我们自乱阵脚,只会让他们更危险。”
他走到院子中央,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地上画了一个粗糙的轮廓。
“这是断龙山脉的外围。”
他指着地图。
“现在,家里有人今天进山没回来的,都过来说一下,他们平时常去哪里,今天又打算去哪里。”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在村长老张头的组织下,一个个上前,七嘴八舌地开始讲述。
“我当家的常去西边的野猪林。”
“我爹就在黑风岭附近采药。”
“我三叔说要去一线天那边看看有没有羚羊……”
李贤一边听,一边用树枝在简陋的地图上飞快地做着标记。
柳如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有条不紊地从混乱的信息中提取出关键点,眼神愈发复杂。
这家伙,面对一群惊慌失措的凡人,竟然没有丝毫的不耐,反而象个经验丰富的将军,在沙盘前推演敌情。
很快,泥土地上就被画上了七八个叉。
李贤站起身,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微微上扬。
“师姐,你看。”他指着地图。
柳如意低头看去,只见那些标记虽然分散,但都位于断龙山脉外围的不同方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而这个包围圈的所有箭头,如果延伸下去,最终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局域。
“一个山谷……”柳如意喃喃道。
“没错。”
李贤的眼中闪铄着精光。
“这个山谷叫鬼愁涧,是绕过前面那片剧毒的赤云瘴,进入山脉中段的唯一捷径。”
“他们抓了这么多熟悉不同局域的向导,让他们从各自熟悉的路线出发,最终的目的地,就是在这个鬼愁涧汇合。”
“通过对比不同路线的凶险程度和所耗时间,他们就能筛选出一条最安全、最高效的潜入路线。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李贤的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但眼神却冰冷得吓人。
“那我们现在就去鬼愁涧?”柳如意问道,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询问的意味。
“去,当然要去。”
李贤丢掉树枝,拍了拍手。
“不过不是现在,等他们汇合了,人齐了,咱们再过去,一锅端了才省事。”
他转头对秦可儿和一众忧心忡忡的村民说道:“各位放心,我们这就去救人,可儿,你先在村里住下,等我们消息。”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到秦可儿手里:“买点吃的,别饿着。”
秦可儿捏着那几块还带着体温的银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李贤不再多言,对柳如意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断龙山脉深处,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巨大洞窟内。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
“仙师饶命啊!饶命啊!”
“我上有老下有小,求仙师放我回去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打猎的,求求你们了……”
十几个衣衫褴缕的男人被粗暴地推搡在一起,他们大多是附近村镇的药农和猎户,此刻正哭爹喊娘地磕头求饶。
在他们周围,站着七八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修士,个个神情冷漠,手持利剑,如同看管牲畜一般看着这群凡人。
而在洞窟的最深处,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盘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
他身穿一尘不染的八卦道袍,面容清癯,双目微闭,一副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模样。
仿佛对周遭的哭喊求饶声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世界里。
这幅场景,诡异到了极点。
一边是哀嚎遍野的人间炼狱,另一边,却是超然物外的得道高人。